林远山来了。
他站在院门外,手里没有拿布袋,也没有拿笔记。
他手里攥着一只小布袋,袋口扎着,里面装了半袋深褐色的泥土。
巧英从厂房出来,看见他站在门口,没有走近。
“钟小姐,土金的事,我想再问问你。”他把那只布袋放在石桌上,“这是我昨天在城北山坡上挖的土。
你帮我看看,像不像你母亲笔记里提过的那种颜色。”
巧英解开布袋,低头看了看。
土是深褐色的,颗粒细密,带着一点暗红,像干了很久的陶土。
她蹲下来,用手捻了一点,凑到鼻尖闻了闻:“你哪里挖的?”
“城北一片荒坡,背阴。
旁边没有种庄稼,只有杂草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找了一整天。
试了三个坡,只有这一袋颜色对。”
巧英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我外公的笔记上说,土金长在背阴山坡,泥土要干,不能带水汽。
春分后七日挖,根入土一尺三寸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说的那个坡,是不是朝北的?”
“朝北。”
“那你挖对了。”她转身走进账房,拿出那本笔记,翻到夹着薄纸的那一页,递给他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远山接过笔记,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。
他看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读到“宛卿问”那行字时,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。
“你母亲问过你外公。”
“问过。
她想知道断须了怎么办。”
“你外公怎么回答的?”
“断了须,就是断了路。
颜色出不来。”
林远山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,合上笔记,还给她:“谢谢你。
这一行字,我等了很久。”
他拿着那袋土,转身要走。
巧英叫住他:“林先生,你找到土金了——然后呢?”
他停在门口:“然后染出来。”他没有回头,“我父亲抄到这里就停了。
他没能染出那个颜色。
我试试。”
入夜。
巧英在“经纬之心”上写下——
“三月初八。
林远山在城北找到了一袋土。
他说他试了三个坡,只有那一袋颜色对。
外公的笔记上写着:‘土金。
根须密者色沉。
采于春分后七日。
根入土一尺三寸,不可断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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