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来重庆,就是为了这个。
现在色成了,我该走了。
配方留给你。
那几根根须,是你娘替你留的。
你收好。
林远山。”
巧英把信纸折好,夹进备用本里,和那份配方放在一起。
窗外有风从江面上来,穿过黄葛树,叶子沙沙响。
她坐在灯下,没有点灯。
她想起林远山坐在槐树巷门槛上的样子——他等了很久,等到了他要的颜色。
现在他要走了。
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,但他走的时候,带着那抹颜色,也带走了他父亲在页边留下的最后一截空白。
傍晚。
院子里。
春桃在收衣裳,陈树生从厂房出来,站在井台边洗手。
染料的颜色嵌进他的指纹里,比昨天淡了一些,但还在。
他洗完手,在石桌旁坐下来。
春桃收完衣裳,也坐下来,隔着石桌,两人之间没有话。
过了很久,陈树生先开口:“我今天搅了六圈。”
“比昨天多三圈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明天搅几圈?”
他想了一下:“看水热不热。”
春桃没有说话。
她站起来,走进灶房。
陈树生坐在石桌边,没有动。
他听见灶房里传来锅盖揭开的声音,米粥的香气从门口漫出来,热腾腾的,在暮色里像一层薄薄的白纱,轻轻覆在他膝盖上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腹上的染料已经淡了,但还在。
他知道明天还会染上新的——水热着,天暖着,日子在往前走着。
入夜。
巧英在“经纬之心”上写下——
“1939年3月17日。
春分前一日。
林远山走了。
信上说‘色成了,我该走了’。
他来的时候是一个人,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。
但他走的时候带着那抹颜色。
树生哥今天搅了六圈,比昨天多三圈。
他说明天看水热不热。
念瑾扶着席沿站了十几息,松开手想往前走,又攥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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