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:“反倒是大房这边,姨母嫁过来之后,染织厂从一间小作坊,做到占了苏城一半以上的染织生意。
姨母不仅管手艺,整个家和厂里的大小事务,都是她在操持。
厂里的章程是她定的,工人的工钱是她算的,客商的往来是她应的。
就连那些日子过不下去的亲眷,也是她一个个安排进厂里做事,让族里有口饭吃、有份工做。”
他转向二族老,语气平静却锋利:“姨父只管染坊的事,但染坊能走到今天,靠的是姨母。
她一个人,把钟家从一个小作坊,带成了苏城数一数二的染织大户。
姨母走后的这一个月,巧英接手的,不是一间好好的染织厂——是姨母留下的摊子,是钟翰武觊觎了十几年的家业,是外面那些岛国人虎视眈眈的秘方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:“二族老口口声声说巧英年纪小不配掌家,那敢问——翰武叔接手铺子这么多年,铺子的生意可曾起色?
爷爷在的时候,铺子还能维持;爷爷一走,每况愈下。
这话,您不会不承认吧?”
二族老嘴唇动了动,没有接话。
陈树生继续道:“反倒是巧英,接手不过月余,就稳住了染织厂的生意,接下了军需订单,还研发出了姨母当年未完成的电光锦。
她冲进火海,拼死保住了钟家的核心配方——这份胆识和担当,比很多成年人都强。”
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锐气:“二族老,您说,到底是谁不配?”
“你!”二族老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色铁青,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,“你一个外姓人,也敢插手钟家的家事?”
“我虽姓陈,但我娘是巧英娘的堂姐。”陈树生理直气壮,丝毫不让,“我娘和苏姨一起在蚕桑学堂念书,一起钻研织染技艺。
钟家的染织厂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,有我娘一份心血。
我奉母之命前来护着巧英,护着钟家——天经地义!”
二族老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陈树生,嘴唇哆嗦了半天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陈树生说的都是实话。
钟翰武的铺子确实经营不善,这是钟家上下都知道的事。
当年老爷子把染坊交给大房,把铺子交给二房,本是想一碗水端平。
可谁知道,大房娶了苏宛卿之后,染坊越做越大,二房的铺子却越做越差。
钟翰武心里不平衡,这才处处跟大房过不去。
更让族里人服气的是,苏宛卿当家那些年,钟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亲眷,没有一个闲着的。
能织的进染坊,能染的看染缸,能算的管账目,什么都不行的,也能帮着跑腿送货。
逢年过节,苏宛卿给每房都备着礼,从不厚此薄彼。
就连族里最穷的那一房,她都给安排了差事,让一家老小有口安稳饭吃。
这份本事,这份心肠,钟翰武拍马都赶不上。
这些话平日里没人敢说,如今被陈树生当着众人的面捅出来,二族老脸上挂不住,却又无可辩驳。
双方僵持之际,管家福伯匆匆跑来,额头上满是汗珠,在巧英耳边低声说道:“大小姐,老爷醒了,让您过去一趟。”
巧英心中一动,眼底闪过一丝微光。
她点了点头,对一众族老说道:“诸位族老爷爷,此事容后再议。
家父苏醒,我先去看看我爹。”说完,便跟着福伯匆匆往父亲的房间走去。
众位族老听闻钟翰文醒了,也不好多嘴,自觉散了。
只是二族老临走时,还不忘冷哼一声,眼神阴鸷:“哼,醒了正好,我倒要看看,他还能护着她多久!”
房间里光线昏暗,药味浓重。
钟翰文依旧躺在床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,脸色苍白如纸,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中风瘫痪的模样。
可当房门关上,只剩下巧英和他两人时,他浑浊的眼神里,忽然闪过一丝清醒和痛心。
嘴角微微动了动,发出微弱的声音,只有巧英能听清: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