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英英……委屈你了……”
巧英鼻子一酸,快步走到床边,握住父亲冰凉的手。
那只手曾经多么有力,能一夜染出三十匹锦缎,能将她高高举起,让她骑在肩头看花灯。
可如今,却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。
“爹,我不委屈。”她声音哽咽,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,“您别担心,我一定会守住钟家,一定会重建染织厂。”
钟翰文缓缓眨了眨眼,眼角渗出一滴泪水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他轻轻动了动手指,拍了拍巧英的手背,目光望向窗外,眼神复杂而沉重。
他哪里是真的中风瘫痪。
不过是察觉到夺取钟家家业的势力太大,巧英年纪太小,他无力抗衡,只能假装瘫痪,暗中观察。
这是无奈之举,也是保护之举。
他微微抬眼,看向巧英怀里的锦盒——那是她拼死从火海里抢出来的,里头装着母亲留下的织锦秘方。
他又指了指床头的一个暗格,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:
“里面……有我攒的私房钱,还有……你爷爷留下的一些旧部联系方式……他们……会帮你……”
巧英一怔,随即快步走到床头,伸手探向暗格。
那暗格藏在床板的夹层里,做得极隐蔽。
轻轻拉开,里头是一个红漆斑驳的小木匣,摸上去有些扎手。
她打开木匣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,仔细看去。
里头有十几张发黄的纸条,叠得整整齐齐,每一张上都写着一个名字、一个地址,还有简短的标注,字迹遒劲有力,是爷爷的手笔。
“王德福,城东染坊老掌柜,随我走南闯北二十年,重义轻利,可信。”
“赵麻子,码头管装卸,手下有三十号人,我救过他的命。”
“老柴,铁匠铺打铁,实则替人送密信,脚程极快,一日能跑百里。”
“何顺,警察局当差,当年受过我大恩,可托底。”
一张一张看下去,巧英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她从未想过,爷爷竟然留下了这样一张暗网。
这些人散落在苏城各处,做着最不起眼的营生,可关键时刻,却能动用各方力量。
这是钟家真正的底蕴,不是金银,而是人心。
翻到第五张时,她的手忽然顿住了。
那张纸条比其他的都旧,边角已经磨损,字迹也有些模糊,可上头的内容,却让巧英心头一跳。
“周四婶,城南杂货铺,专收各染坊废料,人脉极广,消息灵通。
另:此女乃宋家少爷宋景康之子的乳母,视宋家小子如己出。
宋家世代行商,走南闯北,根基深厚。
若日后钟家有难,或需借宋家之力,可从此人入手。”
宋家?
巧英皱了皱眉,仔细回想。
苏城确实有个宋家,做的是南北货生意,跑船走码头,规模不算顶大,但听说人脉极广,黑白两道都能说上话。
只是钟家和宋家向来没有往来,爷爷怎么会认识宋家的乳母?
她继续往下看,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爷爷后来添上去的,墨色稍新:
“翠娥心善,重情。
当年宋家找乳母,我荐了她去,她喂养的孩子叫宋云澜。
日后若遇着,可多亲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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