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小姐,我们跟你干!”
“我们不走!
厂在哪儿,我们就在哪儿!”
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齐,像是废墟上重新燃起的火种。
那些灰头土脸的工人,那些眼中含泪的织娘,此刻都站直了身子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巧英站在废墟中央,怀里的锦盒贴着心口,沉甸甸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泪意压回去。
“诸位,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,“钟家遭此一劫,是巧英无能,连累了大家。
但钟家不倒,巧英不死。
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就一定带着大家,把染织厂重新建起来,把钟家的招牌重新挂起来!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愿意留下的,我钟巧英以命相保,绝不亏待一人;想要离开的,我多发三个月工钱,绝不强留。
大家自己选。”
工人们面面相觑,没有人动。
那个年轻的学徒又喊起来:“大小姐,我们不走!
您对得起我们,我们也不能对不起您!
这厂子,我们帮您建!”
陈树生站在她身后,看着那些工人,又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锦盒,忽然觉得,这个十六岁的少女,真的长大了。
她不再是被钟翰武逼到墙角的无助女孩,而是能带着一群人走出废墟的掌家人。
“巧英,”他轻声说,“你要做的,不只是重建染织厂。”
巧英转头看他。
“你要做的,是让那些人知道——钟家,不会倒。”陈树生的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句都砸在她心上,“他们跟着你,不是因为你是钟家大小姐,是因为你值得。”
巧英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比火光还亮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天边,朝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,把第一缕光洒在废墟上。
那些焦黑的梁柱,那些破碎的瓦砾,那些灰头土脸的工人,全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陈树生站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陪着她。
远处的巷口,那辆黑色轿车早已消失不见。
但巧英知道,苏曼婷一定在某个地方,等着看钟家彻底倒下。
她不会让她如愿。
怀里的锦盒贴着心口,沉甸甸的,像母亲的手,轻轻按在那里。
袖袋里的木匣也沉甸甸的,是爷爷留下的眼睛和耳朵,是钟家几代人攒下的人心。
“娘,爷爷,”她在心里说,“您们看着。
钟家,不会倒。”
晨光越来越亮,照在废墟上,也照在巧英身上。
她站在那里,单薄却挺拔,像一株从灰烬里长出来的青竹。
风从运河上吹来,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。
废墟上的余烟渐渐散了,天,真的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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