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那缺口在钟巧英手里。
你盯紧她,比盯紧他有用。”
同日。
午时。
城南。
厂房。
陈树生站在那口染缸前面,手边多了一摞洗净的槐花,还有赵桂兰搁在缸沿上的几枚干燥的茜草根,像一支队伍在等他逐一清点。
他弯腰捡起一枚茜草根,在手里掂了一下,又放回缸沿上,像是在数这些沉默的、还未被命名的颜色。
巧英从账房走进来的时候,他正蹲在缸边,把槐花一朵一朵地放进石臼里。
他没有抬头:“今天想试一缸新色。”
“什么色?”
“还没想好名字。”他把最后一朵槐花放进石臼,拿起石杵开始捣,“不是秋分色。
是另一种黄——偏淡一些,像晨光刚开始照到布面上的那种颜色。”
巧英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:“你不是来试色的。
你是来试你自己还能不能站得住。”
他捣槐花的手停了一下:“那你觉得呢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他蹲在缸边的背影,背挺着,肩膀微微前倾,手握着石杵的姿势稳当,不像一个刚从北碚养病回来的人。
他注意到她没接话,便自己补了一句:“等这缸色染出来,你就知道了。”石杵落在石臼壁上,一声接一声的闷响,像一个人正在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完一段他开始相信能走完的路。
傍晚。
院子里。
章佩瑜把念瑾放在竹席上。
他扶着席沿站起来,比昨天多站了几息。
他松开一只手,往前面够了一下,没有攥住任何东西,身子晃了晃,又攥回席沿。
章佩瑜蹲在旁边,看着他:“你急什么。”
念瑾听不懂。
他又松开手,这次往前伸了一寸,然后坐了下去。
他坐下去之后,抬头看了她一眼,像是在确认自己摔了之后,还有人坐在那里看他。
章佩瑜没有扶他。
她只是蹲在旁边,等他下一次自己站起来。
巧英从账房出来,在院子里站定。
春桃正在灶房里切菜,刀刃落在砧板上,发出齐整的声响。
那声音穿过暮色,像在替一段没有说完的对话打着节拍。
念瑾又站起来了,这次站了比昨天更久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,像是和暮色说话,又像是和自己在说话。
巧英没有走近,站在暮色的另一端,看着那个小身影扶着席沿的边角,从竹席的这段走到那段,鞋底踩在席面上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在模仿一门他还不会说的语言。
她看着,没有靠近。
她想起一句话——忘了是谁说的——“孩子学走路的时候,大人只能站着看。
扶了,他就学不会摔倒之后自己爬起来。”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,但她没有去扶他。
入夜。
账房。
钟庆堂的信到了。
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,折成细长一条,纸边有些发皱,像是被手汗浸过又干了。
巧英展开信纸,字写得很密。
她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折好,放进备用本的夹层里。
她没有点灯,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。
窗外月色澄明,黄葛树的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,像在替她掂量信上那行字的重量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