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你明天去看看。”巧英把碗放在桌上,“他最近不大咳了。”
春桃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:“今天一整天,没听他咳过一声。
自己也没提。”巧英没有追问,端起碗又看了一遍那抹颜色:“明天我去看看。”春桃端走空碗,走到门口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:“树生少爷能重新站在缸前,不是偶然。
他在等那个颜色自己出来。
能等,说明他不会走了。
小姐,你也是。”
她跨出门槛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
巧英坐在灯下,看着桌沿那道已经干透的旧水痕——那之前是雨过天青,现在是这般颜色。
她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的颜色,但她知道,那抹还在缸里静置的淡黄,正在穿过她未曾开口的暮色,沿着经纬的走向,慢慢浸透那些还没被命名的日子。
深夜。
巧英在“经纬之心”上写下——
“1939年3月21日。
树生哥的新色静了一整天。
颜色偏淡,像晨光刚开始照到布面上时的那种黄。
他说还没想好名字,让我明天去看。
我忽然想起一句诗:‘雨过天青云破处,这般颜色作将来。
’我娘染过雨过天青,那是我从旧日接过来的颜色。
树生哥正在染的这抹淡黄,是还没到的新日。
念瑾从堂屋走到灶房,又从灶房走回堂屋,来回走了两趟。
他学会走回头路了。
春风里那盏灯还亮着,庆堂说佐藤没有动,也没有走。
明轩的信还没有到。
陆长官那边也没有新消息。
春分过后,白天越来越长。
我还在等。
但今天有人从灶房门口走回堂屋,有人站在缸边等着颜色自己静下来。
春天正在走到深处,万物都在生根。
而我站在一口染缸和一句话之间,等着那抹尚未定名的光,在某个无人察觉的清晨,替我完成那句没有说完的诗。”
她合上备用本,吹灭了灯。
窗外月色澄明。
念瑾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,细细的,匀匀的。
她没有起身,只是听着那阵呼吸声慢慢融进夜色里。
那口缸里的颜色还在静置。
雨过天青是过去,这般颜色是将来。
而将来,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一步一步地,走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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