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来是什么颜色?”
“将来就是这样。”陈树生说,“不沉,不重。
就是天亮那一小会儿。”
她转身往账房走,走了两步停下来,没有回头:“树生哥,把那缸色染出来。
我要看看它在布上是什么样子。”
巳时。
厂房。
赵桂兰把一匹白坯布展开,铺在染缸旁边的台面上。
她拍了拍布面,像在叫醒它:“新色,叫什么?”
“东方既白。”
赵桂兰愣了一下,像是在心里嚼了嚼这个名字:“哪几个字?”
“东方的东,方向的方,既然的既,白色的白。
苏东坡写的。
长夜将尽,天刚刚要亮。”陈树生弯腰,把白布浸入染缸。
布料入水的瞬间,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一声。
他没有松开手,让布料在染液里慢慢下沉。
赵桂兰在旁边看着,没有再问这个名字的来处,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层正在浸透布面的淡黄色,想了想,什么也没说,像在替这个名字留出一个刚好的位置。
“你这次回来,”她开口,“没问过巧英你还能待多久。”
“问了也白问。
她不会说留,也不会说走。
她只会把门开着。”
“那你呢?”
他直起身,看着那匹正在染液里慢慢变色的布:“我把色染好。
别的,等色染完了再说。”
赵桂兰没有再问。
她站在旁边,看着那匹白布被一层极淡的黄色一寸一寸地浸透,像一个人正在慢慢被晨光接住,一截一截地从深夜里带出来。
她忽然觉得,这匹布染的不是颜色,是时辰。
天快亮的时候,染缸边有一个人正在把一首词里的句子,染成一匹可以穿在身上的光。
午时。
春风里布庄。
王德胜从码头回来,在柜台前站定:“城南染坊今天出了新色。
是一匹淡黄色的布。
不深,不浅,像天亮那一会儿。”
佐藤正在擦一把铜尺,手上的动作没有停:“叫什么?”
“叫‘东方既白’。”
佐藤的手指在铜尺上停了一下:“哪几个字?”
王德胜重复了一遍:“东方的东,方向的方,既然的既,白色的白。”
佐藤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铜尺,像在辨认一件他以为自己已经算准、却在最后一步被轻轻移开的东西。
他把铜尺放回抽屉:“她身边那个姓陈的,还能调色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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