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
今天是他调的。”
“他知道自己取的名字从哪里来吗?”
“他从北平回来,在清华读过书。
苏东坡的词,他背过。”
佐藤关上抽屉:“让她做她的色。
色做完了,总要有人来买。
你继续看着,但不用靠太近。”
王德胜没有多问,转身走回门框边的阴影里。
佐藤站在柜台后面,手边没有铜尺,也没有书。
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南京,有人用毛笔给他写过一首词,他当时没怎么看懂,但那个词牌名他记住了——《前赤壁赋》。
那些不懂的字句在多年后重新浮现,落在一匹布的命名上。
午后。
院子里。
章佩瑜把念瑾放在地席上,他扶着席沿站起来,看了她一眼。
她点了点头,他松开手,朝前迈了一步,又一步。
第三步的时候他晃了一下,但没有倒。
他站住,喘了一口气,然后又迈了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他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,春桃正蹲着择菜。
她看见他站在面前,没有起身:“你走到这儿了。”他仰起头,像是在等一句他还没学会回答的话。
春桃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头顶:“差不多了。
你能走回你奶奶那儿吗?”他转过身,走回堂屋。
章佩瑜还在门槛上坐着,手里没拿针线,只是在等他回来。
她数着他的步子,一共十七步。
他走到她面前,没有倒下,扶着她的膝盖站住了。
她没有夸他,只是把他的手从自己膝盖上拿下来,握了一下:“明天再走一趟。”
陈树生正从厂房出来,远远看见那一老一小在门槛上的剪影,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一幅画,还在晾着。
他站在井台边看着,过了一小会儿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腹上还沾着那层淡黄色的染料——东方既白的颜色,像清晨第一道光照进院子时落在他指间的形状。
他自己也没有想到,一个在染缸边站了半辈子的人,直到现在才真正摸到天亮的边缘。
傍晚。
账房。
巧英在灯下摊开一匹刚晾干的布。
布面是极淡的黄色,像月亮退场后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时,天地间那一层薄薄的光。
她伸手摸了摸布面——不凉,不涩,像一片已经退到足够远、不再挡住你视线的影子。
陈树生站在账房门口:“颜色怎么样?”
“像天亮那一小会儿。
你没说错。”
“名字呢?”
她低头看着那匹布:“雨过天青是过去的颜色。
东方既白是将来的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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