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一会儿,把它放回去,正在这时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——有人从码头上走来,停在了院门口。
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巷口,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旗袍,头发挽成髻,没有戴首饰,手里攥着一封信,像是刚下船。
她的脸很白净,眉眼温和,站在那里没有走近,也没有离开,像是在等一个她已经知道会发生、却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刻。
章佩瑜从堂屋走出来,隔着院门看见了她。
周蕴玉看见她,微微欠了欠身:“伯母,我是周蕴玉。
我叔父带我来的重庆,说您也住在这里。
冒昧来访,您别见怪。”
章佩瑜站在门槛上,没有迎出去,也没有关门:“你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前天。
安置在南岸,今天才来打扰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像被春风吹过似的,“我父亲说,既然来了重庆,理应先来拜望您。”
章佩瑜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上——手很白,指节细长,像是没有做过粗活的人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她侧身让开门口,“你吃饭没有?”
周蕴玉跨进门槛,在石桌边坐下来:“吃过了。”
春桃从灶房端了一碗茶出来,放在她面前,没有多看她,转身走回灶房。
周蕴玉端起茶碗,没有喝,只是捧着。
章佩瑜在她对面坐下来:“你父亲还好吗?”
“好。
他在武昌,托我向您问好。”
“他太客气了。”章佩瑜看着她的脸,目光没有移开,“你打算在重庆待多久?”
“我叔父说,先住下来看看。
这里的学校、医院、机关都在迁,我的两个哥哥也在四川。”
章佩瑜没有接话。
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:“那你就先安顿下来。
重庆不比武昌,冬天湿冷,多带几件衣裳。”她没有提怀瑾,周蕴玉也没有问。
但两个人都知道,她们坐在这里,不是因为茶好喝。
傍晚。
春风里布庄。
门还开着,但柜台后面没有人。
王德胜站在门口,看着暮色从江面上漫过来,把街道染成暗灰色。
一辆黄包车在巷口停下,下来的人穿了件灰色长衫,手里没有拿东西。
他朝铺子走来,在门口站定,看着王德胜:“佐藤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有没有留下话?”
“没有。”
来人沉默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王德胜没有喊住他,也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,然后转身走进铺子,关上了半扇门。
入夜。
账房。
巧英在灯下翻看“东方既白”的试染记录,陈树生坐在对面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