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走远,然后站起来,朝货栈走去。
他不是来看她的,但既然看见了,就不能假装没看见。
他也没有资格替巧英进那扇门。
他只是确认了章佩瑜出来时还能把脊背挺直,这就够了。
同日。
黄昏。
城南。
院子。
宋云澜从码头回来,肩上搭着一只布袋。
他走进院子,在石桌边坐下,把布袋放在桌上:“何老板今天来过没有?”巧英从账房走出来:“没有。”
“她明天会来。
她已经在等人替她看见那匹布了。”他把布袋解开,里面是一摞信,“码头上有几封是你的。
还有一封——苏州来的。”
巧英的目光落在最下面那封信上。
牛皮纸信封,边角磨得发亮,像被人反复放进怀里又取出来。
她拆开,抽出信纸,字迹松而散,握笔的力道已经不太稳了:
“云澜:你走后,我坐在门口看了很久巷子。
那碗面你吃完了,碗放在灶台上。
我想着你还会再来,没洗。
过了一夜,面干了,我才洗。
你找的人,找到了就好。
找到了,就不用再找了。
婶。”
巧英看完,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,推回他面前:“周四婶的信。”
宋云澜接过信,没有拆开: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那碗面放了一夜才洗。”
他低下头,把信封翻了个面,又翻回来:“她以前从不把碗隔夜。
早上用的碗,中午就洗了。
中午用的,天黑之前就洗了。
她留了一夜,是想等我再回去看一眼。
我没回去。”
巧英没有接话。
她坐在石桌对面,隔着那盏还没有点亮的灯。
她想起去年秋天他在苏城码头送她上船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灯不用点了,我回来了。”现在那盏灯还亮着,他也没有再走远。
“你今天在码头碰见佩瑜姨了?”
“碰见了。
她从南岸出来,走得不快不慢。”
“她没有回头?”
“没有。
她走得很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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