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,才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银梭。”
巧英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悲伤,是因为释然。
从火起的那一刻起,她就在想——为什么会这样?
是谁做的?
她该怎么办?
那些问题像一团乱麻,缠在她心里,理不清,剪不断。
可陈树生只用了半个早晨,就把这团乱麻一根一根捋顺了。
不是因为他比她聪明,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想——不是“为什么会这样”,而是“接下来该怎么办”。
“树生哥,”她哽咽着说,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?”
陈树生耳根一红,别开视线:“我、我一直都这么厉害。
只是平时没有机会表现……”
巧英被他逗得破涕为笑,抬手擦掉眼泪:“那你以后多表现表现。”
“好。”陈树生也笑了,“表现一辈子。”
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两人循声望去,只见废墟边缘涌进来一群人,为首的正是张阿彩。
老染工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汉子,有白发苍苍的老织工,也有面黄肌瘦的学徒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——锄头、铁锹、扁担,甚至还有半截烧黑的木棍。
“大小姐!”阿彩的声音穿透晨雾,嘶哑却洪亮,“我们都来了!”
巧英站起身,焦黑的裙摆扫过石墩,扬起一阵细灰。
她看着眼前这群人,喉咙忽然哽住了。
“彩姨,厂子烧了,工钱我暂时……”
“我们不要工钱!”阿彩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。
这一跪像是打开了某种闸门。
二十几条汉子齐刷刷矮了半截,焦土上顿时跪了一片。
“大小姐,我跟了夫人二十三年。”阿彩抬起头,泪水混着黑灰,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,“从她待字闺中,跟着她学纺织,到她嫁给老爷,创办这家染织厂,再到她……走。
这染织厂,是夫人的命,也是我的命!
大小姐要重建,我阿彩豁出这条老命也跟着您!”
巧英快步上前,弯腰去扶她:“彩姨,您快起来……”
“不起来!”阿彩倔强地跪着,“大小姐,您答应我,一定要重建好染织厂,一定要守住夫人的心血!
您答应我,我就起来!”
巧英深吸一口气,缓缓直起身。
她从腰间解下银梭,梭身沾满黑灰,却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“彩姨,诸位叔伯,”她抬高声音,“钟巧英在此立誓——半年之内,若不能在原址重建钟氏染织厂,不能让钟家锦缎重铺江南,不能守住诸位的饭碗,不能为今日这场火灾讨回公道,我钟巧英……”
“英妹妹!”
陈树生猛地冲过来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不要说那个字,”他的声音发哑,眼底通红,“不许你说。”
巧英怔怔地望着他。
“我陪你重建,”他一字一句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不管多久,我都陪着你,守着你,守着钟家。
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一切,更不许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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