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伯,今晚您多派几个人手,守住库房和染缸。
尤其是那缸‘电光锦’染液——绝不能让人碰。”
“是。”福伯应下,犹豫片刻又道,“大小姐,您也该歇歇了。
老爷那边……要不要去知会一声?”
巧英望向父亲所在的东院。
窗棂紧闭,里头没有灯,也没有声息,安静得像一座空屋子。
“不必了。”她抿了一口茶,苦涩中带着回甘,“告诉爹,厂子稳住了。
剩下的,我来扛。”
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天边透出一缕薄薄的日光,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泛着水光。
巧英站在廊下,看着那缕光,忽然想起树生哥信里的那句话——“家国一体,此心未改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梭,又看了看染坊方向,轻轻舒了口气。
钟家的天,暂时稳住了。
可她知道,这场雨,远没有停。
入夜,西院钟翰武的宅子里,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划破寂静。
“一群老废物!”钟翰武指着门外骂道,脸色铁青,“竟然被个黄毛丫头唬住了!”
张氏蹲在地上收拾碎片,瓷片划破了指尖,渗出血珠。
她没敢出声,只是默默将碎瓷包好。
“老爷,”她低声说,“那丫头手里有银梭,又有族老支持,咱们硬来恐怕不行……”
“硬来不行,就来软的。”钟翰武眼底闪过一丝阴狠,声音压得极低,“庆堂不是快回来了吗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——那是东院的方向,钟翰文的院子。
“还有,”他声音更低了,像是怕被谁听见,“渡边先生那边……也该催催了。”
张氏手一抖,刚捡起的瓷片又掉在地上,碎成几瓣。
她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问,只是默默蹲下身,继续收拾那一地的碎片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把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。
钟家老宅的东院里,钟翰文歪在榻上,睁着眼,看着头顶的横梁。
他听见了。
隔壁的动静,族老的声音,巧英在大堂上掷地有声的辩驳——他都听见了。
他慢慢攥紧了被角,干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宛卿……”他嘴唇微动,声音轻得像风,“咱闺女,长大了。”
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,淌进花白的鬓发里,悄无声息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远处,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里,飘来断断续续的广播声——
“……华北局势紧张……日军频繁调动……”
那声音飘在夜风里,若有若无,像一声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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