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父亲那一代人,想过办法。”宋云澜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他们搞洋务,办工厂,练新军,以为学了西洋的船坚炮利,华国就能强起来。
甲午一战,北洋水师全军覆没。
他们又搞维新,变法,以为改了制度,华国就能强起来。
百日维新,六君子血溅菜市口。
他们又搞革命,推翻了皇帝,以为换了政府,华国就能强起来。
二十多年了,还是这个样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巧英脸上:“我父亲后来想明白了——华国的问题,不是一条船、一门炮、一个制度能解决的。
华国的问题,是人。
是千千万万个华国人,不知道华国该往哪里走。”
巧英静静地听着。
十六年来,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。
母亲教她织锦,父亲教她算账,陈树生教她化学,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——华国该往哪里走。
“我父亲说,他不知道华国该往哪里走。”宋云澜的声音很轻,“但他知道,华国人不能站着等死。
做生意的人,把生意做好;织锦的人,把锦织好;种地的人,把地种好。
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事做好,华国就不会亡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巧英:“所以,我父亲帮苏姨造织机。
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让华国的织工有饭吃,让华国的织技不被人瞧不起。
这是他的‘商业救国’。”
巧英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张图纸。
图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,每一根都藏着母亲的心血。
她忽然明白,母亲画的不是一台织机,是华国织业的未来。
“那你呢?”她抬起头,看着宋云澜,“你父亲那一代人,试过了。
你这一代,打算怎么办?”
宋云澜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光亮。
不是商人算计的光,是被人问到心坎里时才会亮起来的光。
“我父亲那一代人,是从‘绝望’里走过来的人。”他的声音沉稳下来,“他们见过甲午,见过戊戌,见过庚子,见过辛亥。
每一次都以为看到了希望,每一次都失望而归。
所以他们把希望寄托在‘做好自己的事’上——生意做好了,国家就能好。
这不是错,但这不够。”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黄浦江的风灌进来,带着水腥气和远处轮船的煤烟味。
“我留学的时候,在欧洲走了很多地方。
英国、法国、德国、意大利。
我看见了什么?
我看见的不是工厂、不是机器、不是坚船利炮。
我看见的是一个国家的‘骨架’——银行、铁路、邮电、海关。
这些东西,把国家从一堆散沙,变成了一块铁板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:“华国缺的不是好产品,华国的好东西多了去了。
华国缺的是一条能把好产品运出去的铁路,缺的是一个能让好产品卖出好价钱的银行,缺的是一套能让商人安心做生意的规矩。
这些,才是华国真正缺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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