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为,恨她,就能让我心里好受一点,就能让我有活下去的理由。”
巧英沉默着。
她想起陈树生说过的话——恨,有时候不是因为仇恨本身,而是因为活着的人需要一个理由。
苏曼婷恨了二十年,靠恨撑着一路走来。
可她心里清楚,她恨错了人。
“我难受,是因为我知道,我恨错了人。”苏曼婷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“可我已经恨了二十年。
我不知道,如果不恨她,我该怎么活。”
她蹲下身,把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巧英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
她没有走过去,也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,这个女人不需要安慰。
她只需要哭一场。
恨了二十年,撑了二十年,她太累了。
良久,巧英走过去,没有扶她,只是站在她身边,把手里那碗已经凉了的茶,轻轻放在她身旁的地上。
“我娘生前,从来没有提过你。”巧英的声音很轻,“她不说,不是因为她不记得。
是因为她觉得,有些事,不说比说好。”
苏曼婷的哭声顿了一下。
“她不说,我替她说。”巧英低下头,看着脚下的焦土,“你恨了她二十年。
可你知不知道,她的从容不迫,是怎么来的?”
苏曼婷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她。
巧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:“她的从容,是因为她从来不敢不从容。
她嫁进钟家时,带来的是苏家最后一批嫁妆。
她知道,如果她撑不住,钟家就垮了,苏家就彻底没了。
她不能倒,所以她才从容。”
苏曼婷愣住了。
“你以为她什么都有。”巧英看着她,“可她有的,都是她自己挣来的。
跟你一样。”
月光静静地照着。
那株从焦土里探出头来的野草,在夜风里轻轻摇了摇。
苏曼婷坐在地上,脸上的泪水被风吹干,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。
她低头,看见了身旁那碗茶。
茶已经凉透了,碗沿凝着一圈茶渍。
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很苦。
很凉。
可她喝完了。
巧英转身,往工棚走去。
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苏曼婷。”她叫她全名。
身后没有回应。
“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活。”巧英的声音很轻,“那就先活着。
活着活着,就知道了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。
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焦土上,和那株野草的新芽重叠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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