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5年小雪,冬阳懒洋洋地挂在半空,把城南老街的青石板照得发亮。
苏记绸庄门口,那两盆腊梅开得正盛,暗香浮动,驱散了初冬的寒意。
巧英站在绸庄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她今天没穿那身干活时的旧棉袄。
换了一件八成新的藕荷色夹袄,领口绣着母亲留下的缠枝纹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挽成利落的髻,插着那根素银簪子。
手腕上银镯在阳光下泛着柔柔的光——内侧那行小字“愿我如星君如月”,贴着她的脉搏。
“大小姐,您来了。”伙计迎上来,态度比上回恭敬了许多,“掌柜的在后院等您。”
巧英点点头,穿过大堂,掀开门帘,走进后院。
苏曼婷已经坐在石桌旁了。
桌上摆着一壶茶,两碟点心——桂花糕和芝麻糖。
还有一沓纸,用镇纸压着,边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动。
她今天也换了身衣裳。
月白色的旗袍,外头罩一件灰蓝色的羊绒开衫,头发挽得整整齐齐,耳朵上戴着那对珍珠耳钉。
和废墟上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,判若两人。
“来了?”苏曼婷抬眼看她,语气平淡,像在招呼一个常来常往的熟人。
“来了。”巧英在她对面坐下。
苏曼婷提起茶壶,给她斟了一杯茶。
茶汤清亮,碧绿透光,是上好的碧螺春——和她上次来喝的那壶粗茶,天壤之别。
“尝尝。”苏曼婷把茶盏推过来,“这是新到的。
你娘生前,最爱喝这个。”
巧英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茶香在舌尖化开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
她想起小时候,母亲也爱喝这种茶。
每次泡茶都会给她也倒一杯,说:“英英,你尝尝,这是你淑仪姨从沪上捎来的。
碧螺春,要小口小口地品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茶,只觉得苦。
现在她懂了——那苦里有回甘。
“苏姨,”巧英放下茶盏,“您找我来,是为了钟庆堂的事?”
苏曼婷没回答。
从桌上那沓纸里抽出一张,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巧英接过,展开。
是一份订单。
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岛国文,笔画硬得像刀刻的。
旁边有手写的汉字注释——字迹歪歪扭扭,墨迹深浅不一,一看就是临时找人翻译的,翻得磕磕巴巴。
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眉头渐渐皱起来。
订单上的要求很细——
锦缎幅宽一百五十厘米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