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后五日,苏城落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霜。
瓦片上、青石板缝里、枯草尖上——全是厚厚一层白,像撒了一夜盐。
踩上去咯吱咯吱的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。
运河上白茫茫一片,雾气贴着水面翻滚,把对岸的柳树都吞没了,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梢若隐若现。
巧英起得比往常还早。
她站在工棚门口,望着远处运河上的雾气,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。
阿彩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,硬塞进她手里。
“大小姐,您先暖暖手。
马车一会儿就到。”
巧英接过碗,温热从掌心蔓延开来。
今天要去绸庄——不是她送样品,是苏曼婷送,送给钟庆堂。
但她得先去一趟,看看样品织得怎么样了。
苏曼婷答应三日内织出来,今天是最后一天。
阿彩又拎着一件厚棉袍走过来,不由分说披在她身上。
“天冷,多穿点。
您要是冻着了,咱们这一摊子事谁管?”
巧英笑了笑,没反驳。
拢了拢衣领,棉袍的领口磨得有些发白——是母亲当年的手艺,领子里絮了一层薄薄的丝绵,又轻又暖。
马车到了。
老吴坐在车辕上,看见她出来,跳下车放好脚凳。
“大小姐,路滑,您慢点。”
马车轱辘轧过结霜的青石板路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巧英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——苏曼婷去送样品,她躲在暗处观察钟庆堂的反应。
不能露面。
露面就打草惊蛇了。
钟庆堂这个人,她摸不透。
但他有一个弱点:太自信。
自信的人,往往看不见眼皮底下的东西。
绸庄后巷。
巧英轻轻叩了三下门。
两轻一重。
门开了。
苏曼婷站在门里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,头发挽得利利落落。
脸上没施脂粉,眼角的细纹在晨光里格外清晰,像瓷器上的冰裂纹。
眼睛里有血丝。
她看起来一夜没睡。
“进来。”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巧英跟着她穿过院子,走进账房。
桌上摆着一匹锦缎,叠得整整齐齐,棱是棱,角是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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