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——军绿色,不深不浅,刚好卡在订单要求的及格线上。
旁边放着量尺、色卡、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配方单。
墨迹还没干透,有几处被水滴洇开了。
巧英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。
手感平整,经纬密度均匀,边道收得干净。
翻过来看背面,线头处理得一丝不苟。
“怎么样?”苏曼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熬夜后的沙哑。
“很好。”巧英点头,“比我想的还好。”
苏曼婷松了口气。
那口气像是憋了一整夜。
她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桌上的茶盏——茶已经凉了,茶汤浓得发黑,不知道续了多少遍水。
她也不在意,一口喝了半盏。
“熬了一宿。
怕织坏了,怕颜色不对,怕他们挑毛病。
织到天亮,拆了两次,第三次才敢收针。”
“苏姨,您辛苦了。”巧英在她对面坐下,“这批货,您打算怎么做?”
苏曼婷放下茶盏,看着巧英的眼睛。
那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废墟上那个崩溃的女人,也不是绸庄里那个被渡边手下逼得走投无路的寡妇。
是另一种。
是打定主意后的平静。
“丫头,你心里有数。
这批货,明面上是给关东军的,暗地里,他们要的不只是布。”
巧英心头一凛。
“钟庆堂找我,不只是看中我的手艺。
他是想通过我,摸清钟家的底。
电光锦的配方、新式织机的图纸、还有你和宋云澜的合作——他都要。
这批订单,是敲门砖。
敲开了,后面就是无底洞。”
巧英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那您还接?”
“接。”苏曼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想要消息,我就给他消息。
他想摸钟家的底,我就让他摸。
但他摸到的——是我想让他摸到的。”
巧英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苏姨,您是想……”
“瞒天过海。”苏曼婷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明面上,我替他做事,替他织布,替他打探消息。
暗地里,我替你们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他要什么,我给什么——但给的都是假的。
他以为他在利用我,其实是我在利用他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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