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看着苏曼婷的眼睛。
“我知道,你在苏城做了二十年绸庄生意。
手下有熟练的织工,也有现成的设备。
你的织锦手艺不比我娘差,更不比我差。”
“我把一半的订单分给你。
用你的苏记绸庄,按照我的要求,用我的丝线织锦。
织好之后,我交给怡和洋行。
卖出去的钱——五五分利。”
苏曼婷的手指轻轻落在合同上,指尖微微一顿。
她看着“五千匹”“五五分利”这几个字,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。
她抬头看着巧英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试探:“你知不知道,钟家的织染厂,是我烧的?
是我亲手毁了你爹娘一手创办的基业?”
“我知道。”巧英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。
“你知不知道,我恨你娘,恨了整整二十年?”苏曼婷的声音渐渐提高,“恨她拥有的一切,恨她的从容不迫,恨她的岁月静好。
甚至恨她有你爹那样真心待她的人,有你和巧明那样乖巧的孩子?”
“我知道。”巧英依旧平静。
苏曼婷看着她,忽然说不出话了。
巧英往前倾了倾身子,紧紧盯着苏曼婷的眼睛,语气坚定。
“苏姨,你欠她的,她早就不计较了。
你恨她的,她也已经带进棺材里了。”
“现在活着的,是你,是我,是我们这些还在苦苦挣扎的人。
我们没必要再抱着过去的仇恨不放,没必要再互相折磨。”
“我们应该联手。
一起活下去。
一起守住我们的手艺。
一起——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得逞。”
院子里安静极了。
只剩下风吹过腊梅的轻响,还有远处街上隐约传来的吆喝声。
苏曼婷沉默了很久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玉佩,又看了看巧英手里的那块。
两块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像两滴水,终于汇到了一起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有些勉强,却带着一丝释然。
“你这丫头,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她看着巧英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,“你就不怕我亏了你的本?
不怕我故意织坏锦缎,毁了你的生意,毁了你和怡和洋行的合作?”
巧英也笑了。
那笑容明媚而灿烂,像冬日的阳光,瞬间驱散了院子里的寒意。
“我不怕。”她说,“苏姨,你在苏城做了二十年绸庄生意,口碑极好。
从来没有亏过客户的本,更没有故意毁过生意。
这一点,我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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