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生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手里的试管,走到她身边。
“姨母帮过的人,会记得她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很笃定,“你帮她守住钟家,她也会记得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而且,你娘的本事,你慢慢都会学会的。
‘温感显纹’我听我娘提过,说是布匹能随体温变色,巧夺天工。
‘电光锦’更是了不得,听说在灯下能泛出七种光泽。
这些东西,姨母能创出来,你也能学会。”
巧英眼眶一热,别过头去。
“一个月,”她深吸一口气,把泪意压回去,“你只有一个月。
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陈树生笑了笑,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,“这是我列的计划。
第一周,把姨母留下的布样和染液做比对检测,确定砷化物的种类和来源。
第二周,查厂里的进货记录,看最近一年谁经手过砒霜。
第三周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第三周,找机会套二叔的话。
他要是心里有鬼,总会露出马脚。”
巧英接过纸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,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。
“树生哥,”她抬头看他,“你在清华,是不是做什么事都这么有计划?”
陈树生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做实验没计划,试剂用完了都不知道补。
黄子卿先生说了,化学这门学问,讲究的就是一个‘有条不紊’。”
巧英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,连日来的阴霾散了大半。
“行了,大化学家。”她把纸折好收进袖袋,推着他往外走,“赶紧回去歇着吧,明天还得干活呢。”
陈树生被她推着走了几步,回头看她:“那你早点睡,别熬夜。
手记得涂雪花膏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啰嗦。”
送走了陈树生,巧英独自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光如水,洒在织机的银梭上,泛着冷冷的光。
她想起树生哥方才说的话——“姨母帮过的人,会记得她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梭,又看了看染坊的方向,轻轻舒了口气。
一个月。
她得在这一个月里,守住钟家,查出真相。
远处,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里,飘来断断续续的广播声——
“……华北局势紧张……各界呼吁团结抗日……”
那声音飘在夜风里,若有若无,像远方的潮汐,正悄悄涌来。
巧英攥紧了银梭,转身走进屋里。
月光下,那口青花缸里的“电光锦”染液泛着诡异的银辉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,静静地等待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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