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着苏家俊的脸。
想着他那句“我不想您再欠更多了”。
想着他说这话时,眼底那一丝从未有过的清明。
二十年躺在病床上的人,比很多站着的人看得更清楚。
她想着苏曼婷说“药是从横滨正金银行下面的药房买的”时,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绝望。
一个母亲,明知道那是毒药,还是得咽下去。
因为不咽,孩子就活不了。
她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了一眼绸庄的方向。
门已经关上了。
腊梅的暗香从墙头飘出来,若有若无,混着暮色里的炊烟味。
窗口亮着一盏灯。
昏黄的,暖暖的。
灯光里有两个影子——一个坐着,一个站着。
站着的那个,正弯下腰,给坐着的那个披上一件衣裳。
“苏姨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你放心。
家俊的药,我来想办法。”
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新厂房的瓦该进场了。
怡和洋行的丝线要催。
苏曼婷这边的第一批样品,该准备起来了。
宋云澜那边,得写信——不,得发电报。
药的事不能等。
订单的事也不能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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