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苏曼婷站在门口,今天换了一身藏青色的棉袍,头发挽得一丝不苟,耳朵上戴着那对珍珠耳钉。
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,眼底的青痕淡了不少,眼神也清亮了。
“进来。”
巧英跟着她穿过院子,走进账房。
桌上摆着几匹锦缎,叠得整整齐齐,棱是棱,角是角。
三匹——军绿色、土黄色、灰蓝色。
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,像三块不同颜色的冰。
巧英走过去,一匹一匹地摸了摸。
手感平整,密度均匀,边道收得干净。
三种颜色都卡在及格线上——不深一分,不浅一分。
“三匹都好了?”巧英有些意外。
“熬了两个晚上。”苏曼婷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盏。
茶是刚沏的,热气袅袅。
她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老骨头快散架了。
天亮的时候,腰都直不起来。”
“苏姨,您辛苦了。”巧英在她对面坐下,“钟庆堂那边,有消息吗?”
苏曼婷放下茶盏,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,推到她面前。
“今天一大早派人送来的。
天刚亮,伙计就来敲门。
说订金下午到,让我抓紧开工。”
巧英接过纸条。
上头只有两行字,字迹潦草,墨迹深浅不一,像是匆忙写就:“订金今日午后送到。
第一批货,半个月内交货。”落款是一个“钟”字。
“半个月?”巧英皱起眉,“这么大的量,半个月怎么够?
除非不睡觉。”
“所以我说他有问题。”苏曼婷的声音压得很低,身子往前倾了倾,“他不是真的要货。
他是要逼我。
逼我赶工,逼我出错,逼我找人帮忙。
一旦我找人帮忙,他就能顺藤摸瓜,摸清我背后是谁。
这叫‘投石问路’——石头扔下去,水花溅起来,底下藏着什么,一清二楚。”
巧英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想起宋云澜信里写的——岛国人同时找了四五家染织厂,分散下单。
不是做生意,是布网。
每一张订单都是一根丝,丝多了,就织成了一张网。
“苏姨。”她抬起头,“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
苏曼婷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那笑容里有算计,有笃定,还有几分老江湖的从容。
像一只蹲在墙头的猫,看着底下乱窜的老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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