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批纬线用这个,颜色正。”顾秀兰接过去,拆开油纸,装上织机。
梭子穿行,纬线起落。
土黄色的丝线在织机上铺展开来,像运河两岸油菜花开到最盛时的颜色。
苏曼婷站在她身后,看着梭子来回穿行。
贰、伍、捌。
她在心里默念这三个数字。
土黄的褪色匹号,和军绿的壹、叁、柒间隔开来。
两色混在一起,完全没有规律。
傍晚,第一匹土黄色锦缎从织机上取下来。
苏曼婷亲手叠好,在背面边角,用土黄色的丝线缝了一个极小的“贰”字。
阿彩端着一盏热茶进来。
“苏姨,土黄这个颜色,真好看。
像油菜花开的时候。”
苏曼婷接过茶盏,抿了一口。
“我妹妹也这么说。
她说,土黄不好听,应该叫菜花黄。”
阿彩愣了一下。
苏曼婷放下茶盏,站起身,“很多年了。
她走了。”窗外,夕阳把院子里的腊梅染成淡淡的金色。
像油菜花的颜色。
1935年12月16日,灰蓝色投产。
苏城的腌肉在屋檐下晾了五六天,肉皮渐渐收干,颜色从粉白转成琥珀色。
有性急的人家,已经切了一小块下来,切成薄片,搁在米饭上蒸。
那香气从巷子这头飘到那头。
灰蓝色是最难染的。
它不是纯粹的灰,也不是纯粹的蓝,是冬日清晨运河上那层薄雾的颜色——灰里有蓝,蓝里有灰。
苏宛卿给这个颜色取过一个名字,叫“霜桥”。
阿彩调灰蓝色染液的时候,格外小心。
靛蓝打底,加五倍子,加一点点槐米。
比例全靠手感。
调了整整一个上午,试了十几遍。
直到午后,阿彩端出最后一小碗染液,苏曼婷对着光看了看,把试布浸进去,捞出来,晾干。
灰蓝色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,像冬日清晨运河上的薄雾。
“就是它。”
阿彩松了一口气。
“这一缸,可要了我的老命。”
就在这时,后门又响起了叩门声。
两短一长。
阿彩快步走过去,拉开门。
孙德胜的旧自行车靠在墙根,车筐里换了一捆白萝卜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