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递过来一个同样的油纸信封,转身推着车走了。
苏曼婷拆开信封。
纸条上写着:“十二月十五日,渡边致关东军后勤部——苏城首批六十匹已收,质量合格。
苏曼婷可用。
另,顾怀安拒绝合作,已命人另寻检测所内线。
城南织工调查中,暂无异常。”
她把纸条凑到油灯前。
火苗舔上去,薄纸蜷缩,化灰,落进茶盏。
晃了晃,灰烬溶进茶汤。
“渡边在找检测所的内线。”苏曼婷的声音很低,“顾怀安拒绝了,他在找别人。
阿彩,城南那几个织工,这几天少出门。
采买的事,你替她们跑。”
阿彩点了点头。
苏曼婷站起身,走出账房。
灰蓝色的锦缎从织机上取下来,她在背面边角缝了一个极小的“肆”字。
肆、陆、玖。
灰蓝的褪色匹号。
三色混在一起——壹、贰、叁、肆、伍、陆、柒、捌、玖。
九个数字,完全没有规律。
“真好看。”阿彩轻声说,“夫人当年给这个颜色取的名字真好——霜桥。”
苏曼婷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夫人跟我说的。
有一年霜降,她带我去城外那座老石桥。
她说,阿彩你看,桥面上的青石就是这个颜色。
灰蓝灰蓝的,像蒙了一层霜。
等以后有空了,要染一匹这个颜色的锦缎,就叫‘霜桥’。
后来一直忙,没来得及。”
苏曼婷沉默了很久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锦缎的边角,那里缝着一个极小的“肆”字。
“她染出来了。”
1935年12月18日,第一批货装箱。
六十匹锦缎,三色各二十匹,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。
苏曼婷亲手点数,一匹一匹过手。
每过一匹,她的手指都在边角停留一瞬——壹、贰、叁、肆、伍、陆、柒、捌、玖。
九匹。
都在。
钟庆堂来了。
穿着一件新做的藏青色大衣,领口别着那枚岛国校徽。
身后跟着两个伙计,推着一辆板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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