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渡边先生抬爱了。”
钟庆堂没有再说话,带着伙计走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苏曼婷坐在账房里,看着那份丝线调拨单。
低于市价一成。
钟庆堂在做什么?
他不是在替渡边压价,是在替她压价。
为什么?
她忽然想起沈伯安说过的话——“钟庆堂这个人,比他爹聪明。
他不恨钟巧英,他看不起钟巧英。
看不起那点织布伎俩。
他的野心,不在苏城,在沪上。”
她明白了。
钟庆堂在养自己的筹码。
他不是渡边的狗。
他是一只在渡边影子里悄悄长羽毛的鹰。
钟庆堂走出苏记绸庄,没有回西院,也没有去渡边的办事处。
他让两个伙计先回去,自己拎着公文包,沿着运河慢慢走。
冬至的下午,阳光很淡,照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灰白的光。
河边有人在晾腌肉,一排排挂在竹竿上,肥瘦相间。
他走得很慢,脑子里盘算着今天的事。
苏曼婷接单了。
没有犹豫,没有讨价还价。
这女人的底,比他想象的深。
七台织机,二十天出一百二十匹,按正常产能是不够的。
她敢接,说明她手里不止七台织机。
藏了多少?
藏在哪里?
城南那几个织工,一定有问题。
他停下来,站在河边,看着对岸的腊梅。
渡边让他查城南织工,他查了。
但他查到的,不一定全告诉渡边。
城南那几个织工,跟了苏曼婷十年以上,手艺极好,嘴巴极严。
这样的人,是苏曼婷的底牌,也可以是——他的。
渡边要的是军需。
他要的是市场。
苏城绸布市场,高端被宋家占据,低端散户众多,中端空缺。
钟记正好填补。
但填补中端,需要稳定的供应链。
苏曼婷的绸庄,就是最好的供应链。
渡边用她,他也用她。
渡边拿捏她的药,他不需要。
他可以给她更长远的东西——稳定的订单,公道的价格,不烫手的丝线。
只要她愿意,成为钟记的供应商,而不是大和商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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