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公文包在手里微微晃动。
里面装着三份文件:尾款结算单、第二批订单、丝线调拨单。
每一份,都是他亲手拟的。
渡边签了字,但条款是他谈的。
尤其是丝线调拨单——低于市价一成,是他从渡边那里硬压下来的。
不是为了苏曼婷,是为了让苏曼婷记住,这批丝线是谁帮她拿到的。
他走回钟记绸布庄,账房先生老陈迎上来。
“大少爷,今儿冬至,您娘让人送了团子来,在灶上温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走进账房,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取出那本英文笔记本。
翻到空白的一页,提笔写下:
“民国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,冬至。
第二批订单下达,一百二十匹,二十天交期。
苏曼婷应下。
丝线调拨单已签,低于市价一成——让她记住,这条线是我给的。
另,苏曼婷真实产能远超表面。
七台织机绝无可能二十天出一百二十匹。
她藏了织机,藏在哪里?
城南织工,可查,但不必全报渡边。
留几张底牌,日后有用。”
他放下笔,往后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,暮色四合。
巷子里飘来冬至团的香气,混着谁家煮红豆粥的甜。
他想起小时候。
母亲在灶房里包冬至团,他蹲在旁边看。
母亲说:“庆堂,冬至的团子,要吃双数。
单数不吉利。”他问为什么,母亲说不上来,只说“老一辈传下来的”。
老一辈。
他父亲争了一辈子,争的是什么?
争一口气。
争钟家染织厂,争大房的产业,争族老面前的面子。
争到最后,躺在废墟上的不是大房,是他自己。
他不要做父亲那样的人。
他要的不是一口气,是一座城。
苏城的绸布市场,迟早姓钟。
不是大房的钟,是他钟庆堂的钟。
他拿起笔,翻到笔记本最前面——那里有一页被他折了角。
上面写着:“苏城绸布市场分析。
高端:沪上宋家(云裳公司)。
低端:散户众多,不成气候。
中端:空缺。
钟记可填补。”他在这行字下面,用钢笔画了一道重重的线。
然后翻到另一页。
那页上只有一行字:“钟巧英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