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婷沉默了一瞬。
钟庆堂。
他在查,但他查的方式,不是抓人,是问。
他在摸底,不是抄底。
“你做得对。
你邻居也做得对。”她拍了拍顾秀兰的手,“回去收拾东西,明早走。”
顾秀兰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“苏掌柜,年后再见。”
“年后再见。”
门关上了。
苏曼婷站在账房里,看着桌上那盏喝空的茶。
茶盏底部,还残留着极细的纸灰。
她忽然想起钟庆堂今天递过来的那张丝线调拨单——低于市价一成。
他在向她示好。
为什么?
她走到窗前。
月光洒在院子里,腊梅的枝头凝着一层薄霜。
再过几天,冬至的腌肉就能翻缸了。
等小寒到了,这个冬天就过了一半。
等春天来了,巧英的新厂房就该上梁了。
她想起沈伯安今晚传来的话——“钟庆堂在养自己的眼线。
他查城南织工,不全是为了渡边。
他在看,苏曼婷的供应链,能不能为他所用。”
钟庆堂。
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这个人,比他爹危险得多。
他爹只会放火,他会养鹰。
东院,巧英房间的灯还亮着。
她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那本“经纬之心”私账。
苏曼婷傍晚让阿彩送来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“第二批匹号已排,二十四匹。
比例十匹混两匹。
具体匹号,苏姨记在心里。”她把纸条凑到油灯前,火苗舔上去,纸条化灰。
然后提笔,蘸墨,在私账上写下:
“冬至。
第二批订单,一百二十匹,二十天交期。
褪色匹号二十四匹,比例十匹混两匹。
苏姨已记。”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
写完之后,她把账本合上,放进抽屉最底层。
拿出那枚银梭,在灯下看了很久。
梭身上那行小字——“一寸经纬一寸心”。
她把银梭贴着手腕收好。
冰凉的银质贴着脉搏,一下,一下。
窗外,冬至的月光很亮,很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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