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照着运河,波光粼粼,像一匹正在织的锦缎。
经线是苏城,纬线是沪上。
经线是商人,纬线是军人。
经线是明处的守护,纬线是暗处的眼睛。
经纬交织,一寸一寸,织着一张反向收紧的网。
入夜,苏记绸庄账房。
苏曼婷坐在桌前,面前放着重新排好的匹号。
第二批一百二十匹,三色各四十匹。
褪色比例调整为十匹混两匹。
军绿八匹,土黄八匹,灰蓝八匹。
三色合计二十四匹。
交错排列,完全没有规律。
她把匹号记在一张极薄的纸上,默念了三遍,凑到油灯前。
火苗舔上去,纸蜷缩,化灰。
灰烬落在茶盏里,她端起晃了晃,一口喝了。
很苦。
但她喝完了。
阿彩推门进来。
“苏掌柜,顾秀兰来了。
从后门进来的,脸色不太好。”
苏曼婷站起身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顾秀兰走进来,脸色发白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苏掌柜,今天有人跟踪我。
从家门口跟到绸庄,傍晚又在巷口堵我。
没说话,就是看着我。”
苏曼婷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,骨节凸出,是织了二十年布的手。
“我知道了。
秀兰,你明早回无锡。
回乡下过年。”
顾秀兰愣住了。
“那织机……”
“织机有人顶。
你只管回去,安安心心过年。
等年后,风声过了,我去接你。”
顾秀兰的眼眶红了。
她低下头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苏掌柜,那人问我邻居,我在哪儿干活。
邻居说,‘在苏掌柜绸庄,干了十几年了。
’那人问,‘工钱多少?
苏掌柜人怎么样?
’邻居说,‘工钱按时发,苏掌柜人好。
’那人就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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