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宋云澜那边怎么说?”
“宋先生上次来信说,沪上丝线走水路,十天一批。
但那是半个月前的价。
现在两家抢源,他那边能不能按时供货?”
苏曼婷没有回答。
她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盛,暗香浮动。
沪上两家抢丝源——宋云澜要的是电光锦的原料,渡边要的是军需的原料。
两家在同一个池子里捞鱼,水越搅越浑。
“阿彩。
去城南跑一趟,问问那些散户织工,她们手里有没有囤丝线。”
阿彩应声去了。
傍晚回来时脸色不太好。
“苏掌柜,城南散户手里的丝线也被收得差不多了。
大和商社的人上周挨家挨户收,价格比市价高半成。
散户们见价高全卖了。
现在市面上别说A级丝,连染过色的零头线都有人抢。”
苏曼婷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渡边在苏城收丝线,不是自己用,是囤。
他在囤丝源。
一旦市面上的丝线被他控住,苏城所有织布人都得看他的脸色。
到时候别说价格,连能不能买到丝都是他说了算。
“老吴。
你去裕泰祥,不管什么价,把邱老板手里现有的A级丝全吃下来。
再去城北几家小丝线行扫一圈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“苏掌柜,现在丝价已经涨了三成……”
“还会涨。”苏曼婷打断他,“渡边在囤丝,宋云澜在抢丝。
两家较劲,丝价只会越来越高。
趁现在还能买到,能囤多少囤多少。”
老吴咬了咬牙转身去了。
钟记绸布庄。
钟庆堂也在看丝线。
他的消息比苏曼婷更早。
大和商社在苏城收丝线的指令是他经手传达的——渡边的原话是“在不惊动市场的前提下,分批收购苏城市面上的A级蚕丝”。
他执行了。
但他自己留了一手。
每替渡边收三箱,他自己私下收一箱,存在城北一个不记名的仓库里。
此刻他坐在账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苏城丝线行情表——是他让老陈每天去各家丝线行抄回来的。
日期、商行、品级、价格、成交量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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