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丝源断了再想办法就晚了。
巧英房间的灯还亮着。
她不知道丝源的事。
阿彩没有告诉她,苏曼婷也没有。
她们只告诉她沪上的丝线按时到货,够用。
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“经纬之心”私账,翻到新的一页提笔蘸墨写下:
“腊月二十一。
第二批军需订单生产过半。
怡和洋行第二批订单筹备中,分苏姨一百匹,五五分利。
新厂房开春上梁。”
写完之后合上账本放进抽屉最底层。
拿出那枚银梭在灯下看了很久。
梭身上那行小字——“一寸经纬一寸心”。
她把银梭贴着手腕收好。
冰凉的银质贴着脉搏,一下,一下。
窗外月光很亮。
她不知道这根小小的丝线正牵着三座城——有人在囤,有人在抢,有人在湖州的水路上星夜兼程。
不知道苏城丝线行的货架上正在悄悄变空。
不知道钟庆堂在城北的仓库里码着十二箱丝,像码着十二张底牌。
不知道渡边和宋云澜在沪上丝厂的合同里互相咬着。
不知道沈伯安怀里揣着她母亲沈淑仪留下的湖州丝农名录,正坐在夜船上往南赶。
不知道明天老吴也要踏上同一条水路,去找一个老太爷当年的老相识。
她只知道新厂房开春就要上梁了。
怡和洋行的订单守住了。
苏姨替她织了一百匹,五五分利。
足够了。
她握紧腕上的银镯。
内侧那行小字贴着她的脉搏——“愿我如星君如月”。
冬至过了,小寒快到了。
等大寒一到,这个冬天就快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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