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瑾说:“钟庆堂那边,他囤丝的仓库在城北什么地方?”
“城北观音桥下,老粮仓改建的。
管仓库的姓丁,是钟庆堂自己找的人,不是渡边的人。”
陆怀瑾点了点头。
宋云澜说:“他分析湖州是破局之道,但他自己不打算去。
他在等——等苏曼婷的库存见底,等我的水路被掐断,等苏城的织布人都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手里那十几箱丝就是救命的药。
他不做开拓者,做的是最后关头拿解药的人。
这个人,耐心极好。”
沈伯安站起身。
“我去湖州。
两天后回来。”
三个人陆续下楼。
月光照着运河,波光粼粼。
苏城的丝线行老板们不知道,他们货架上消失的A级丝正在钟庆堂城北的仓库里一箱一箱码着,在沈伯安即将前往的湖州水路上漂着,在渡边和宋云澜沪上丝厂的合同里互相咬着。
小小一根丝线牵着苏城、沪上、湖州三地,牵着商人、军人、织布人,牵着明处的生意和暗处的较量。
像一根极细的经线,看不见摸不着,却织着整匹锦缎的骨架。
苏记绸庄账房里。
苏曼婷听完老吴带回来的消息沉默了很久。
裕泰祥的A级丝只扫到八箱。
城北三家小丝线行加起来五箱。
一共十三箱。
加上宋云澜之前从沪上发来的库存,勉强够撑到第二批军需订单结束。
但怡和洋行那一百匹电光锦的丝源还没着落。
“苏掌柜,湖州。”老吴忽然说,“我早年跟老太爷去湖州收过丝。
湖州的丝农手里有土丝,价格比沪上低两成,而且不用经过沪上。”
苏曼婷抬起头。
“湖州那边你还有认识的人吗?”
“有一个。
姓沈,是老太爷当年的老相识。
住在湖州城南,家里三代养蚕。
不过好多年没联系了,不知道还在不在。”
苏曼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去试试。
明天一早走水路,两天能到。
不要声张。”
老吴应声去了。
苏曼婷坐在账房里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湖州。
她不知道钟庆堂在英文笔记本上写过同样两个字,不知道沈伯安已经揣着宋云澜的名录踏上了同一条水路,不知道城北观音桥下的老粮仓里码着十二箱A级丝。
她只是本能地觉得,不能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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