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站在工地中央,手里攥着图纸,正指挥工人挖基脚。
尘土飞扬,人声嘈杂。
她站在那儿,明明才十六岁,却已有一股稳得住场面的气场。
陈树生蹲在地基旁边,手里拿着ph试纸,每隔几步取一点土样,滴试剂,看颜色。
河泥已经换过一遍了,他还要再测一遍才放心。
巧英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,忽然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蹲在院子里做实验,差点把柴房烧了,被母亲追着打了三条街。
现在他蹲在这里,不是在玩,是在替她守着钟家的地基。
“大小姐!”老吴满头大汗跑过来,“砖瓦厂要加价两成,说是运河水浅,运费涨了。”
巧英眉微蹙,语气干脆:“只加一成,多一分没有。
不肯就换一家。”
老吴应声跑去。
巧英刚低头看图纸,陈树生从一旁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:“巧英,刚才有人把这个丢在工棚门口。
我没追上人,只看见一个背影,穿灰布棉袍,中等身材,往巷子那头跑了。”
巧英心头一紧。
纸袋无字,封口一块火漆,印着一朵形状诡异的花纹——不是渡边那枚樱花的图案,是另一种。
五瓣,像梅,又不像梅。
她撕开,抽出信纸。
只有一行字,像刀刻一般冷硬:小心身边人。
五个字,让巧英脸色瞬间一白。
她抬眼,看向陈树生。
他正关切地望着她,目光清澈干净。
工棚外,阿彩正蹲在河边漂洗布料,背影佝偻,花白的头发在风里微微飘动。
老吴推着板车从砖瓦厂回来,远远地朝她挥了挥手。
张掌柜坐在工棚里,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笔记账。
这些人,都是她最熟悉的人。
信上那五个字,像五根针扎在她心上。
“信上写了什么?”陈树生轻声问。
巧英飞快将信折好,收进怀中:“没什么,可能是恶作剧。”
陈树生看了她片刻,没有追问。
他站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“年前待办事项”,翻到背面,写了一行字,撕下来递给她。
纸条上写着:“不管信上写了什么,地基的ph值我测过了,全部合格。
河泥换得及时。”巧英攥着那张纸条,鼻子忽然一酸。
他没有追问信的内容,只是告诉她——地基合格。
这是他安慰人的方式。
陈树生已经走回地基旁边蹲下身继续测土样了。
巧英望着他背影,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,和那封信贴在一起。
一张是刀,一张是暖。
入夜,月光满地清辉。
巧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那五个字像五根针,扎在心口,翻一次身就疼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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