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生反复摩挲纸面,忽然低声道:“纸薄但韧性很强,国内极少见。
这种纸是岛国产的‘雁皮纸’,我爹从前写信从不用这种纸。”
巧英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那这笔迹……”
“笔迹是真的。”陈树生的声音发涩,“我绝不会认错。
但我爹写信从不用岛国纸。
而且——”他指着信上“渡边一郎”四个字,“我爹写‘渡’字,三点水最后一笔习惯上挑。
这个‘渡’字,挑得太刻意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“这笔迹不是写的,是仿的。
有人拿了我爹的真迹,找专业的人一笔一划对着仿。
仿得很像,但纸不对,用力的习惯也不对。”
巧英后背一阵发凉。
渡边。
渡边与陈树生的父亲早年有过交往,手里必然存有陈先生的书信或文稿。
他拿着真迹,找了专业伪造文书的人——沪上租界里专做假证件、假护照的地下作坊,那里的人仿笔迹是吃饭的本事。
他蓄谋已久。
这封信不是临时起意,是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。
他只等一个时机——等陈树生回到苏城,等年关将至人心最松懈的时候,把这封信送出去。
“树生哥,这信不能信。”巧英一把握住他的手腕,“渡边是故意引你去沪上。”
陈树生看着她握在自己腕上的手,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知道。
但我还是得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手里确实有我爹的真迹。
能拿出真迹让人仿,说明他和我爹当年的交往是真的,不是凭空捏造。”陈树生的声音很低,“我必须去弄清楚,他和我爹之间到底有过什么。
他手里还有多少我爹的东西。
不弄清楚,他还会用我爹的名义做更多的事。”
巧英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可是沪上是他的地盘。
你一个人去,万一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陈树生看着她,目光认真,“就是见个面,问几句话。
我不逗留,不在沪上过夜。
今天去,明后天就回来。
赶得上过年。”
他转身去收拾东西。
藤箱打开,把试管、烧杯、ph试纸一样一样放进去。
又把那张“年前待办事项”从口袋里掏出来,在“陪巧明背《千字文》”和“给父亲写信”后面,用铅笔写了两个字:“待归”。
他把纸条压在枕头底下,和那沓写好的春联放在一起。
巧英站在门口,看着他把藤箱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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