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警们呼啦啦往外涌。
巧英忽然开口:“刘警长留步。
这公文既然是冤枉的,不如留给我当个纪念?
也好让我记住今儿是什么日子,哪些人来过。”
刘警长冷笑,把公文拍在她手里:“钟小姐好胆识。
不过苏城的天说变就变,别仗着有几分颜色就忘形。”
等人走光,钟翰武还想拦着巡警再搜,被最后一个巡警一把推开,踉跄着撞在廊柱上,宝蓝长衫蹭满墙灰。
巧英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,冷嗤一声:“二叔,核桃转得再响,也盘不成真玉。
心术不正,永远成不了钟家的当家人。”
钟翰武抬头瞪她,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:“钟巧英,你别得意!
今日之辱,我必百倍奉还!”
“我等着。”巧英转身,声音清冷,“不过下次,二叔最好找个懂化学的人来。
不然连胭脂虫粉和砒霜都分不清,传出去让人笑话。”
钟翰武气得浑身发抖,一甩袖子,踉跄着冲出院子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福伯带着工人们收拾残局,染缸房里碎瓷片被小心地捡起来。
巧英蹲下身,捡起一片青瓷笔洗的碎片,指尖摩挲着上面残存的缠枝莲纹。
“娘最爱的笔洗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爹花了三个月,从景德镇淘来的。”
陈树生蹲在她旁边,没说话,只是把碎片接过来,小心地用手帕包好。
“走吧,”巧英站起身,深吸一口气,“回去试试调新的‘温感显纹’。
这次我要写‘英’字。”
“钟巧英的英?”
“嗯。”她走在前面的背影瘦削,却挺直如竹,“娘教过我的,这个‘英’字,草字头要写得舒展,像两片叶子托着花。
中间的‘央’要收,下面的‘央’要放——字如其人,做人也要这样,该收的时候收,该放的时候放。”
陈树生看着她,忽然想起清华园里读过的一句诗——“愿为西南风,长逝入君怀。”他笑了笑,快步跟上,身影与她并肩,融入苏城的晨光里。
身后,福伯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,摇了摇头,嘴角却浮起笑意。
“像,真像。”他低声说,也不知道是说像当年的苏宛卿,还是像别的什么。
染缸房里,织机重新响起来,咔嗒,咔嗒,像这座老城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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