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然翻乱了东西,我找谁说理去?”
“你不必知道。”刘警长一挥手,语气不耐烦,“搜!”
巡警们如狼似虎地散开。
染缸房里传来瓷器碎裂声——那是娘最爱的青瓷笔洗,是爹亲手做的织机模型……巧英指甲掐进掌心,脸上却笑着:“二叔,这‘实名举报’的人,该不会是您吧?
昨儿您在松鹤楼陪合盛洋行的山田先生喝女儿红,那酒钱够买半年茜草了。”
钟翰武脸色骤变,核桃“咔”地停在掌心,强装镇定:“侄女莫不是急糊涂了,说什么胡话?
我昨晚在家看账本,哪也没去。”
“哦?
那是我看错了?”巧英歪着头,一脸天真,“可松鹤楼的伙计说,您点的可是二十年陈的女儿红,一壶要三块大洋呢。
二叔月例才五十块,出手倒是阔绰。”
钟翰武脸色涨红,正要反驳,染缸房里传出刘警长的喊声:“找到了!
这缸染料有问题!”
巧英心头一凛,转身要冲,被陈树生拉住。
他凑到她耳边,声音轻得像落叶:“别怕,是我安排的那缸‘假毒’。”
巧英愣住,陈树生眨眨眼,笑得狡黠:“那缸是我昨晚调的,明矾和靛蓝,看着像砷化物的乌青色,实则验不出毒。
我特意放显眼处,就等他们来查——这叫引蛇出洞。”
巧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,看着他额角的汗珠,手抬到一半又缩回来:“下次提前说,我心脏不好。”
“是谁昨晚说‘胆子比染缸大’的?”陈树生挑眉笑,随即转向刘警长朗声道,“那缸染料是我调的,有问题问我。”
刘警长端着块乌青的布出来,脸色铁青:“这是什么?
乌青发黑,还有酸气!
不是违禁染料是什么?”
“是明矾沉淀剂。”陈树生不慌不忙,翻开那本德文书,“德国拜耳公司的工艺,行业通用。
您说的酸气是明矾遇水的味道,无毒无害,不信可以找大夫验。”
他举着书走到刘警长面前,翻开密密麻麻的德文图表:“这书是我从清华借的德文原版,还没还呢。
您要是不信,可以拿去给懂行的人看——不过这书挺贵的,弄坏了得赔。”
刘警长盯着洋书犯了难,德文他一个字不识,陈树生又说得头头是道,他捏着布的手紧了紧,语气软了三分:“那……乱党文书呢?
有人说藏在书房!”
“请搜。”巧英把门推开,阳光涌进来。
巡警们翻箱倒柜,书架上的书扔了一地,娘的绣样被揉皱,连笔筒里的笔都一根根捋直了看。
巧英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被翻乱的物件,指甲掐进掌心。
什么都没有。
刘警长脸色越来越难看,钟翰武在楼下急得转圈,核桃转得飞响。
最后,一个巡警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檀木盒。
巧英的心猛地一沉,面上却不显。
“打开!”刘警长命令。
盒盖掀开,里面白瓷瓶上的“茜草根”“明矾”标签清晰刺眼,最底下一小袋淡红色粉末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。
巡警捏起一撮嗅了嗅,粗声吼:“这是什么?
红彤彤的!
是不是乱党用的密写药水?”
巧英呼吸顿住——那是她昨晚新调的“加强版”,遇热显色更快。
她刚才把盒子揣在怀里,体温……
“这是胭脂虫粉。”陈树生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,月白长衫纤尘不染,缓步上楼,“上等红色染料,墨西哥进口,一两银子换一钱。”
他走到巡警面前,接过那袋粉末,在指尖捻了捻:“刘警长要是喜欢,带回去给夫人染指甲,保准比市面上的胭脂鲜亮——不过得提醒夫人,这玩意儿遇热显色,放凉了再用,不然染出来像刚抹了血。”
他笑盈盈地看着刘警长,话里的嘲讽明明白白。
刘警长脸色“唰”地沉到底,把粉末狠狠拍回盒中:“走!
晦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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