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边连原件都不肯让他带走。
这只老狐狸。
他走下台阶,上了黑色轿车。
车门关上,引擎发动,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。
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渡边要的不是电光锦的配方。
渡边要的是钟家——整个钟家。
他父亲只想夺回家权,渡边想吞掉钟家的牌子、钟家的技艺、钟家在苏城织染业的所有根基。
一旦“樱”计划完成,钟氏染织厂就会变成军部的指定供应商,变成大和商社的附庸。
到那时候,钟家的牌子还在,但骨子里已经姓渡边了。
但他钟庆堂,凭什么要把钟家拱手让给渡边?
渡边有军部,有资金,有租界里的会所和地下作坊。
但他有苏城——苏城的丝线渠道,苏城的绸布市场,苏城的人脉和商路。
渡边在沪上,他在苏城。
渡边的手伸得再长,也不可能亲自管苏城的每一根丝线、每一匹布。
他需要中间人。
而他钟庆堂,就是那个中间人。
渡边以为他在替大和商社办事。
实际上,他是在借大和商社的势,养自己的网。
等网养大了,渡边想抽身,得看他同不同意。
他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。
渡边的“樱”计划要电光锦,要钟家的织造技术。
他可以帮渡边拿到——但不是白拿。
他要让渡边用真金白银来换,用苏城丝线市场的独家代理权来换,用逐步替代钟翰武、成为大和商社苏城唯一代理人的地位来换。
他不做渡边的狗。
不做任何人的傀儡。
他要做那个站在中间抽水的人。
窗外,沪上的夜,黑得像一口井。
但他在黑暗里看见了光——那是苏城绸布市场“中端空缺”四个字,是他英文笔记本上画了又画的那条线。
那是他自己的棋局,不是渡边的。
沪上,宋家公馆,偏院。
巧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窗外是法租界沉沉的夜色。
宋云澜的人已经出去摸排了,说今天之内必有结果。
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人、去了哪些地方——宋云澜没有细说,她也没有追问。
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
桌上放着一碗红枣桂圆粥,是沈淑仪让丫鬟端来的。
粥熬得软烂,红枣的甜香混着桂圆的温润,热气袅袅。
可她几乎没有动过,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。
她不知道渡边和钟庆堂已经达成了结盟,不知道军部的“樱”计划,不知道一场针对钟家、针对织锦手艺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。
但她隐隐觉得,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慢慢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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