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藤蔓,疯狂地缠绕着;像野草,肆意地蔓延着;像一场蓄谋已久的雨,随时都可能倾盆而下,将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彻底浇灭。
她低下头,看着胸前那块温润的并蒂莲玉佩——红绳系着,贴在心口。
玉佩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,温润而光洁,像是母亲的手,轻轻抚摸着她,给她力量。
“娘,”她轻声说,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祈求,“你保佑我。
保佑苏姨,保佑树生哥,保佑钟家。
保佑我们明天能把树生哥救出来,能守住你留下的织锦手艺,能等到平静的那一天。”
窗外,法租界的霓虹灯在远处一闪一闪。
宋云澜还没有回来。
周四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嘴里默默念着什么,没有出声打扰她。
巧英握紧腕上的银镯。
内侧那行小字贴着她的脉搏——“愿我如星君如月”。
树生哥,你再等等。
明天,我就来接你。
三日后,苏城。
钟庆堂第二次登门苏记绸庄,是在腊月二十九的下午。
他从沪上回来之后,先去了铺子,把那本英文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,写下一行字:“渡边‘樱’计划,三月为期。
钟氏染织厂为首要供应商。
可利用此势,但不可被其裹挟。
不做傀儡。”然后合上笔记本,换了一件藏青色长衫,出了门。
这回他没穿那身扎眼的深灰色西装。
长衫看着倒像是规规矩矩的本地生意人,只是那双眼睛依旧让人不舒服——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掂量什么,称什么。
他在心里盘算:苏曼婷的样品织得怎么样了?
渡边那边催得紧,但他不急。
样品交得快,苏曼婷的价码就低;交得慢,价码就高。
他要让苏曼婷觉得,是他钟庆堂在替她争取时间、争取价格,而不是渡边。
苏曼婷在柜台后头坐着,手里捧着一杯茶,见他进来也没起身,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“钟大少爷,又来了?”
钟庆堂笑了笑,走到柜台前,从怀里取出一张纸。
“苏姨,样品的事,我想催一催。”
苏曼婷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是订单的副本,上头用红笔圈了几处,标注着“加急”。
她抬起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庆堂。
“钟大少爷,这才几天?
织锦不是烙饼,急不得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钟庆堂连连点头,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,“可那边催得紧,我也是没办法。
苏姨您多担待,样品出来,价钱好商量。”他故意把“价钱好商量”几个字咬得重一些,让苏曼婷记住——这是他的诚意,不是渡边的。
苏曼婷沉默了一会儿,把那张纸折好,收进柜台抽屉里。
“样品正在织。
后日来看。”
钟庆堂眼睛一亮:“那太好了!
苏姨您放心,只要样品合格,后续的订单全是您的!”他说着,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后院门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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