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姨,”他抬起头,脸上的笑容比前两次真诚多了——不是装的,是确实满意,“好料子!
真是好料子!”
苏曼婷没接话,只是拿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。
钟庆堂把那三匹锦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最后小心翼翼卷起来,收进带来的皮箱里。
“苏姨,这批样品我拿回去给那边看。
只要他们点头,后续的订单我亲自送来。”他说着,从怀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放在柜台上,“这是定金,不成敬意。”
苏曼婷看了一眼那个红包,没动。
“钟大少爷,”她忽然问,“我能不能问一句——那边,到底是什么人?”
钟庆堂的笑容顿了顿。
“苏姨,这……”
“我就是随口一问。”苏曼婷放下茶盏,语气淡淡的,“这么大的订单,这么高的要求,总得知道是给谁做的吧?
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,我也好有个交代。”
钟庆堂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,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苏姨,我跟您说实话——那边,是岛国的大商社,做的是大生意。
您只要把活儿干好了,往后吃香的喝辣的,有的是机会。”
苏曼婷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钟庆堂提着皮箱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口,绸庄里安静下来。
苏曼婷坐在柜台后头,看着门口那两盆腊梅,看了很久。
岛国的大商社。
大和商社。
渡边一郎。
钟庆堂嘴里没有一句实话,但这一句是真的。
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,涩味泛上来。
那三匹样品已经交出去了。
每一匹的背面边角,都缝着极小的数字。
军绿:壹、叁、柒。
土黄:贰、伍、捌。
灰蓝:肆、陆、玖。
九匹褪色锦缎,混在六十匹里,已经运往沪上。
渡边拿到样品会送去检测,检测合格就会下单。
等军服穿上身,洗过三次,颜色就会开始褪。
那时候他们已经不知道是哪一批、哪一匹了。
她放下茶盏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腊梅开得正盛,暗香浮动。
宛卿,她在心里说。
你闺女巧英,比你当年还胆大。
我替她织了褪色的锦缎,混进渡边的军需订单里。
三个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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