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握笔的手很稳。
配方里的每一个数字都清晰无误:明矾与丹宁的配比、孔雀石催化剂的用量、温度的控制范围、涂层的干燥时间。
一行一行,工工整整。
“树生哥,你的手还疼吗?”巧英的目光落在他腕上的红痕上。
“不疼了。”陈树生没有抬头,笔尖继续在纸上游走,“结痂了就不疼了。
倒是这个配方——被关着的时候我在脑子里反复推敲,发现桐油的比例可以再提高半成。
防水效果能提升至少一成。”
他放下笔,把配方推到她面前。
“这是我最后修订的版本。
以后我不在苏城,你照着这个配,不会出错。”
巧英接过配方,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。
他的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,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她忽然想起那个被囚禁的夜晚——他在这间屋子里摸黑磨铁钉,而她在外头为他奔走。
现在他坐在这里,手腕上还留着红痕,却已经在替她想以后的事了。
“树生哥,你什么时候走?”
“元宵之后。”陈树生说,“错过了除夕,元宵总要一起过。”
巧英低下头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她原本想问他什么时候返校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说元宵之后。
他说错过了除夕,元宵总要一起过。
她心里忽然暖了一下,像冬日里喝了一口热豆浆。
“好。
元宵夜,运河边有花灯会。
巧明这几天一直在念叨,说树生哥答应带他去放二踢脚,还没兑现。”
陈树生笑了,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。
“一定兑现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她,“以后我不在苏城,配方有不明白的地方,随时写信问我。
我虽然人在北平,但配方在我脑子里,你想知道什么,我都能回答。”
巧英点了点头,把配方折好,收进袖中。
春桃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。
“小姐,有人放在门口就走了。”
巧英拆开信。
信纸很薄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没有连笔。
“堂妹如晤:昨夜之事,我已尽知。
陈树生平安归来,可喜可贺。
你我之间,暗牌已尽。
从今日起,堂哥陪你下明棋。
苏城十八家染坊,九家已断靛蓝。
我已让人送去两袋精制靛蓝粉,分文不取。
其余九家,若堂妹愿共享电光锦配方,我亦可一并接济。
若不愿,堂哥也不勉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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