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不提条件,比提条件更可怕。
提了条件,欠的是债,债还清了就两清。
不提条件,欠的是人情,人情还不完。
福伯放下茶碗,叹了口气。
“小姐,还有一件事。
钟庆堂的人在送靛蓝粉的时候,顺便散布了一个消息——说小姐拒绝了渡边先生的‘中日合作’提议,导致岛国商社封杀苏城织染业,连累大家没原料。
还说钟记愿意以祖传商铺为担保,替各家赊购原料。”
巧英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钟庆堂这一手,是把封杀令的锅甩给了她。
“福伯,周德馨他们怎么说?”
“还能怎么说。
他们觉得小姐自私,觉得钟庆堂才是替苏城织染业着想的人。
尤其是周德馨,他说‘钟大小姐守着配方不肯共享,钟二少爷却愿意拿祖传商铺替大家担保。
谁才是真正念着苏城织染业的人,一目了然。
’”
巧英沉默了很久。
织机咔哒咔哒地响着,惊蛰纹在她的指尖一寸一寸生长。
陈树生放下手里的笔,看着她。
“福伯,钟庆堂说的‘祖传商铺’,是指哪几家?”
“城外那几家。
当年老太爷分给二房的产业。
钟翰武经营不善,这些年关了两家,还剩三家。
钟庆堂接手后,把三家铺子的账目都理清了,现在生意有了起色。
他拿这三家铺子做担保,确实能替那些染坊赊到原料。”
巧英的手指在梭子上停了一瞬。
钟庆堂拿祖传商铺做担保——那是钟家的产业,不是他一个人的。
她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——“钟家的根,不在染织,不在商铺,而在人心。
人心在,钟家就在。”钟庆堂在收买人心。
他不是在跟她抢配方,他是在跟她抢人心。
陈树生忽然开口。
“巧英。
钟庆堂送靛蓝粉,是收买人心。
但人心不是一天收买来的,也不会一天就丢。
你共享基础染法,给的是活路。
活路比人情更持久。”
巧英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,然后笑了。
“树生哥,你怎么跟我想的一样。”她放下梭子,站起身,“福伯,去请周掌柜他们,明日来云锦坊。
就说我有话要说。
钟庆堂送靛蓝粉,我送技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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