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片刻,不是一瞬。
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
明天晚上。”
他转身要走的时候,巧英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口。
力道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搭在衣襟上。
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“陆长官。
还有件事——那些走了的掌柜,我知道他们是迫不得已。
我不怪他们。
但我想让他们看看,围城压不死人。
明天是我生日,我想在云锦坊多挂几盏灯。
哪怕他们人没来,也让外面远远看见这一点光亮。
你能帮我在坊门口点一盏吗?”她说着松开手,微微露出一点自嘲,“我知道这种事不该找军需处,但春桃昨天已经把灯笼架搬过去了,我够不着最高那一格。”
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——她拉过的地方,布料微微起了皱。
他把袖口理平,说:“明天我先去挂灯。
挂完再去吃饭。”
二月初四,巧英十七岁。
这一天,围城依旧。
上午,又有两个掌柜来告别。
巧英照常给他们上了最后一课——不是染法,是账目。
她说:“你们回去以后,不管进谁家的原料,出货的价格不能被压得太低。
市场越紧,越要留余地。”一个老掌柜临走前忽然回过头,问她:“钟大小姐,这围城什么时候才是个头?”她沉默了一瞬,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这城里不只有我一个人。
你们也在城里。”
傍晚收工后,她换下沾着染料的围裙,穿上那件月白色夹棉旗袍——领口绣着缠枝莲纹,是母亲的手艺。
簪上那支翠玉簪子,腕上的银镯在袖口若隐若现。
今天是她的生日。
过了今天,就十七了。
她走出厂房时,云锦坊的门口已经亮起了一排灯笼。
春桃搬了梯子来,正踮着脚往最高一格上挂最后一盏。
而梯子下面,陆怀瑾站在那里,一手扶着梯腿,一手拎着那盏素灯。
他今天换了一身便装,深灰色长衫,没有了肩章上的银星,看起来像个普通人——只是扶着梯子的那只手,稳得像定海神针。
春桃挂好灯笼从梯子上跳下来,看见巧英,笑着指了指陆怀瑾。
“小姐,是陆长官帮我扶的梯子!
我说不用他,他不听。”
陆怀瑾转过身,看着巧英,把手里那盏素灯递过去。
“元宵那天你收了那盏大的,今天这盏可以挂在织机旁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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