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后你加夜班织锦的时候,小的比大的方便——不占地。”
巧英接过灯,划了根火柴点亮。
昏黄的光映在她脸上,把眉眼照得格外柔和。
她仰头看着坊门口那排灯笼——最高那盏果然挂得特别端正。
她低下头,声音很轻:“陆长官,这盏灯也是军需处备料的一部分吗?”
陆怀瑾沉默了一瞬,然后回答:“不是。
这是我自己的。”他没有再看她,只是转身往巷口走,“走吧,钟老先生该等急了。
不是说要请我吃顿便饭吗。”走出几步,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,只是自然地朝身后伸出手。
巧英看着那只伸出的手,没有犹豫,把手放了进去,和他并肩往老宅走去,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茧稳稳传过来。
春桃在后面默默跟上。
钟家老宅的堂屋里,钟翰文系着围裙在灶房忙了一下午。
红烧肉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,混着冬笋和八角的香气,弥漫了整条巷子。
巧明趴在灶房门口,踮着脚尖往锅里看。
“爹,肉好了吗?”“快了。
去摆碗筷。”
巧明跑回堂屋,把碗筷一双一双摆好。
五副碗筷——父亲、姐姐、宋大哥、陆长官、春桃。
他知道宋大哥是姐姐的“未婚夫”,陆长官在元宵夜送了一盏不会灭的宫灯。
春桃是从沪上来保护姐姐的,刀法极快,话不多。
这些人他都在云锦坊见过。
他没见过的是这五个人围在一张桌子旁一起吃过一顿饭。
宋云澜最早到。
他今天换了一件月白长衫,比平时素净。
他把手里拎着的食盒放在桌上。
“我娘说今天是巧英生日,让我带了这盒桂花糕来。
城隍庙旁边那家的。
去年除夕我娘说无论如何得让你吃上一顿像样的年夜饭,今年生日也一样。”他看了一眼旁边那盏已经点亮的素灯,又看看春桃手里摆着的五副碗筷,嘴角浮起一丝笑,没有问灯是从哪来的。
陆怀瑾来的时候,没有人特别招呼他,只是巧英自然而然地挨着他坐下,距离比平时近了寸许。
他自己似乎也未意识到。
春桃把酒杯倒满。
钟翰文第一个举起来。
“巧英,过了今天,就十七了。
去年这一年,爹没能替你扛什么。
往后的日子,爹尽量多扛一些。”巧英端起酒杯碰了碰父亲的杯沿。
“爹,去年这一年,是我长大的一年。
您不用替我扛。”
酒过两巡,宋云澜提起围城。
他说,钟庆堂把城南四家丝线行、两家染剂铺子全捏在手里,断了原料又压了销售价。
这是围城——从原料端卡脖子,从销售端压利润。
但他又说,围城也有破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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