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是里面的人撑起来的,只要梁不断,城不破。
陆怀瑾话不多,被问及军需处物资调配时也只是简略说了句“以后进沪上仓库”。
巧英替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,他愣了一下,低头把肉吃了。
吃完之后又抬起头,目光落在巧英脸上。
“围城不会只有一层墙。
第一层是原料,第二层是销售,第三层——是人。”她把话接住:“我知道。
那些走的掌柜还会回来。”他凝视她片刻,没有再说话,只是看着桌上那盏素灯。
她说还会回来,就是真的还会回来。
夜深了。
巧明趴在桌边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那双替陆怀瑾摆好的筷子。
宋云澜站起身第一个告辞,走出堂屋时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巧英。
“桌上那盏灯——是他挂上去的吧?”巧英没有否认。
宋云澜笑了笑,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那年从南城第一次来苏城的时候就夹了一封军需订单说要报恩。
他又不是苏城本地人,也不是军需处常驻。
每回来,赶一天一夜的路,只为了在你这儿待半晌。
他那些报恩的账,早就该算完了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平静,“他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巷子很深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春桃收拾残席,钟翰文也回屋歇息了。
陆怀瑾守在门口,等最后的杯盘撤净,等酒盏归入木格,等刚才围在桌边的一张张面庞各自散去。
当春桃从偏厅退出时,最后只剩下他还站在院门口。
巧英借着出去透一口气,走进院里;他自然也跟在身后——好像这已经成了不需要商量的事。
月色很淡。
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墙下,身后是那株还没发芽的腊梅。
巧英喝了酒,脸颊发烫,靠在墙上仰头看月亮。
脚步忽然有些不稳,陆怀瑾伸出手扶住了她,那只手又一次握在她的手上。
“陆长官,去年我被堵得最狠的时候,你说‘再给我一点时间’。
后来我一直想问,你那时候是相信我能撑过去,还是怕我撑不过去”她没有拐弯抹角。
她的眼睛和他之间没有阻拦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我一直都相信你。
从第一次来钟家送军需订单时,你亲自验那匹雨过天青的料子,只用手摸就辨出了织机和手工的区别。
那时候我就相信。”
她看着他,借着月光与那盏小灯笼的光亮。
“除了相信,就再没有别的了?”
他停顿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然后他说,“有。”他把手松开,退后一步,恢复了军人的距离。
但那一瞬间后退的姿势,像是完成了某种艰难的任务后主动归位。
巧英在他退开之前,忽然微微侧过头,呼吸擦过他的脸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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