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下头,继续织春分纹。
梭子穿行,丝线起落。
围城还没破,但城门已经松动了。
傍晚,钟庆堂回到西院。
堂屋里亮着灯,张氏坐在八仙桌前,手里捏着针线,正在缝一件新夹袍。
钟明轩趴在桌上看画册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眼睛一亮。
“哥!
你回来了!
娘说你这几天都在铺子里忙,连晚饭都不回来吃。”钟庆堂在母亲对面坐下,拿起桌上那件夹袍看了看——针脚密密匝匝,比上一件又密了几分。
“娘,上一件棉袍还没穿旧,这件不急。”
张氏没有停手里的针线。
“春天了,棉袍太厚,夹袍刚好。
你每天在铺子里坐到半夜,回来的时候风凉。
庆堂,娘听说你把城南码头的几家货栈都压住了。
你巧英妹妹的货船被你拖了好些天。”
钟庆堂沉默了一瞬。
“娘,生意上的事——”
“娘不是要管你。”张氏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稳,“娘只是想问你——你做这些,心里痛快吗?”
钟庆堂没有立刻回答。
窗外暮色渐浓,堂屋里只有针线穿梭的细密声响。
“不痛快。
但不痛快也得做。
爹替渡边一郎跑了半辈子腿,到头来只换来一句‘不小心’。
我不能再走他的路。
钟家二房的生意,不能一直被人捏在手里。”
张氏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继续缝扣子。
“你爹当年也是这样想的——不想被人捏在手里。
后来他选了渡边一郎,以为那是出路。
你比他聪明,可你走的每一步,别人也都在看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钟明轩从画册上抬起头,忽然问了一句:“哥,爹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张氏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继续收拾针线笸箩,没有说话。
钟庆堂看着弟弟,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“明轩,爹做了错事,得在里头待些日子。
你在家好好听娘的话,好好念书。
过几天哥带你去运河边放风筝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钟明轩低下头,用手指在画册边缘反复划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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