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觉得这盆文竹像自己——看着体面,底子是虚的。
渡边一郎这步棋走得比他预想的更快。
围城的时候,渡边一郎还在用商业手段——压原料、卡销路、逼降价。
现在陆怀瑾刚走四天,他就直接动用码头课的人,从物流节点上下手。
不是商业竞争,是基础设施劫持。
谁控制了码头,谁就控制了苏城织染业的咽喉。
钟庆堂的人造丝走的也是苏城码头,涨三成装卸费,他的成本一样在涨。
但渡边一郎不在乎他涨不涨——因为渡边一郎要的不是钟庆堂赚钱,是钟庆堂听话。
听话比赚钱重要。
一个不听话的鹰,不如一条听话的狗。
这是渡边家的逻辑。
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“钟少爷,码头的消息看到了?”渡边健次的声音不急不慢,像在聊今天的天气。
“看到了。
涨三成。
我的成本也在涨。”
“你的成本涨不涨,我叔叔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——云锦坊那边,有没有染坊撑不住,来找你?”
钟庆堂沉默了一瞬。
“目前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渡边健次的声音微微上扬,“赵瑞祥的靛蓝粉被压在码头,方掌柜的坯布排期被推后,那两家小染坊的化工原料也卡住了。
他们不来找你,找谁?”
“他们找了云锦坊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“钟巧英从自己的库存里调靛蓝粉给赵瑞祥,不收装卸费。
方掌柜的坯布存在苏记绸庄的仓库里。
那两家小染坊,她让苏曼婷以织染行会的名义组织联合采购,几家拼船拼货。
渡边先生,您的码头涨三成,她把五家拼在一起,每家只摊半成——您的涨价对她没用。”
渡边健次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联合采购?
她一个十七岁的丫头,敢跟三井商社的码头课叫板?”
“她不是叫板。
她是绕开。”钟庆堂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您的码头不是涨三成吗?
她走军需通道的调配点,一家不行就五家拼,五家不行就十家。
苏城织染行会四十多家铺子,她一家一家拉过去,您涨多少她都能摊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盆文竹上。
“渡边先生,我说过——钟巧英这个人,正面攻不破,侧面敲不碎。
您只有一条路可走:把她身边那些撑着她的人,一个一个抽走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陈树生那边,已经在安排了。”渡边健次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叔叔的人上周就到了北平。
清华园内线已经就位,等时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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