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时机。
钟庆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等什么时机?
等陈树生把最后一批数据整理完?
等暑假他回苏城之前?
还是等一个更巧妙的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的时间?
“渡边先生,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陈树生手里有电光锦的全部配方,这一点没错。
但他不是云锦坊的技术根基——钟巧英自己才是。
陈树生走了,她还有教案,还有他留给她的一整套工艺参数。
您就算把陈树生从北平弄走,钟巧英手里那些东西一个字节都不会少。
您真正要动的,不是陈树生这个人——”
“是什么?”
钟庆堂没有回答。
他把电话轻轻放下了。
窗外阳光正好,柳絮飘进账房的窗口,落在那盆文竹的叶子上,白白的,像一层薄霜。
他伸手把那团柳絮拈掉,指尖触到叶面的凉。
他翻开英文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写下几行字:
“三月初九。
渡边一郎码头涨价三成,钟巧英以联合采购应对。
渡边健次透露,陈树生已在北平被盯上。
但我怀疑——渡边一郎要的不是配方,是钟巧英这个人。
也许从一开始,他要的就是把她逼到无路可走,然后她自己走到他面前去。”
他停下笔,看着这行字,然后划掉了最后一句。
太远了,证据不足。
但这种直觉——他做商人十年的直觉——告诉他,渡边一郎的“樱”计划,不只是为了电光锦的配方。
一个岛国军部的高层,花几个月时间,动用码头课、商会暗线、军政部关系,就为了一匹锦缎的配方?
不合理。
除非配方是幌子,钟巧英才是目标。
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二房要在这盘棋里活下去,不能只做棋子。
他得弄清楚渡边一郎到底在图谋什么。
在那之前,他得让渡边父子以为他仍然是听话的鹰。
鹰不需要做狗,但在猎人面前,鹰可以假装不会飞。
同一天,北平,清华园。
三月的清华园,玉兰花开了满树,白的像雪,粉的像霞。
但从二月底那场大搜捕之后,气氛就变了。
军警的便衣在围墙外晃荡,一些进步学生已经离校南下,留下的也在悄悄收拾紧要的东西。
宿舍楼的窗户里,有人在连夜烧信件,灰烬从窗口飘出来,落在玉兰花瓣上,黑白分明。
陈树生从化学馆出来,手里抱着巧英寄来的信和一小块谷雨纹样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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