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那我回清华上课的事……”
“九月之前,你回不来。”陈润青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九月之后,能不能回来,爹也不知道。”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盖了学校公章的文书,递给树生。
纸上的字迹是王教授的,端正有力,末尾盖着清华大学化学系的圆形印章。
“王教授替你办了休学手续。
不是退学,是休学。”陈润青的声音放缓了一些,“你听我说,清华不是不管你们了。
去年冬天,学校就在长沙岳麓山那边买了地,正在建新的校舍。
王教授说,长沙的气候暖和,冬天不冷,实验室的设备也会陆续搬过去。
等长沙那边安顿好了,学校会通知你们这些学生南下的。
你先去苏城陪巧英住一阵,等消息。”
陈树生接过那份文书,看着上面王教授的签名和学校的印章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王教授还说,”陈润青顿了顿,“你那些实验数据,他替你存了一份。
说你做的催化剂稳定性测试很重要,不能断。
让你到苏城之后,把数据整理成正式论文,寄回清华。”
陈树生低着头,看着手里的休学证明。
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,落在纸上,把“休学”两个字照得发白。
“娘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苏慧贞站在灶房门口,双手在围裙上攥得紧紧的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。
苏慧贞转过身,走进灶房。
她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锅已经凉了的汤,站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舀了一碗,端到堂屋,放在树生面前。
“先把汤喝了。
凉了再热就不好喝了。”
陈树生端起碗,一口气喝完了。
汤是排骨汤,炖了一上午,骨头都炖酥了,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油珠。
苏慧贞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“你小时候喝汤也是这样,急急吼吼的,烫了舌头也不管。”
陈树生放下碗,也笑了。
“娘做的汤,等不及放凉。”
苏慧贞伸出手,把儿子嘴角的油渍擦了擦。
“我去给你收拾行李。”
她走进树生的房间,拉开皮箱的拉链。
皮箱是树生来北平时买的,棕色的牛皮,边角磨得发白,提手的皮套裂了一道缝,用黑线缝过。
她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去——厚实的棉布内衣,洗了无数次,已经发软了;换洗的袜子,她上个月刚织的,针脚密密匝匝;那件她亲手织的毛背心,灰蓝色的,树生说颜色老气,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穿。
她又塞进去一包东西,用油纸包着的,鼓鼓囊囊的。
树生走进来,看见她在往皮箱里塞东西。
“娘,这是什么?”
“故土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