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土。”
陈树生愣了一下。
“老家的土?”
苏慧贞把油纸包从箱子里拿出来,解开绳子,打开油纸。
里面是一捧褐黄色的土,细碎干燥,散发着泥土特有的气息。
不是北平的土,是苏城的土。
是她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,用红布包着,压在箱底,二十年了。
“当年我嫁给你爹,从苏城来北平,你外婆塞了这包土给我。”她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那捧土,“她说,到了外地,要是水土不服,就用老家的土泡水喝,沉淀一会儿,喝上面的清水,管用。
我没舍得用,留了二十年。”
她把油纸重新包好,塞进皮箱的夹层里。
“你带回苏城,种红豆用。
你不是说要跟巧英种红豆吗?
用老家的土种,长得旺。”
陈树生的手指攥紧了皮箱的把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油纸包往箱子深处塞了塞,用衣服盖住。
他想起小时候外婆讲的故事——苏城人出远门,都要带一包故土。
不是真的为了泡水喝,是带着一份念想。
走到哪儿,脚下踩着他乡的地,心里装着故土的泥,就不算流落在外。
苏慧贞又从抽屉里取出那个红布包,塞进他手里。
“这个你也带上。”
树生打开红布包,里面是一对银镯,莲花纹的。
镯子有些年头了,银面微微发暗,但莲花的花瓣纹路还在,婉转饱满,和巧英那支银梭上的缠枝莲一模一样。
“娘,这是你的嫁妆——”
“带上。
到了苏城,万一有个急用,能换几个钱。”
陈树生把红布包推回去。
“娘,我不要。
这是姥姥留给你的。”
苏慧贞把红布包塞进皮箱的夹层里,拉上拉链,把皮箱从床上拎起来放在地上。
“别跟你娘犟。
你从小到大犟不过我。”
树生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“娘——”
“别哭。”苏慧贞的声音也哑了,但她没有哭,“你一哭,我也要哭了。
你一哭,你爹也要哭了。
咱们一家三口都哭,谁送你?”
树生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他走过去,抱了抱母亲。
苏慧贞的个子比他矮一个头,她的脸贴在他胸口。
他没有哭,她也没有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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