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都把眼泪憋着,憋得肩膀发抖,但没有哭出声。
她推开他,拍了拍他的衣领。
“走吧。
你爹送你去火车站。”
下午三点,北平前门火车站。
站台上人声嘈杂。
扛着行李的、抱着孩子的、扯着嗓子喊人的,混着蒸汽机车头的汽笛声。
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站在一起,低声说着什么,表情严肃。
其中一个手里拎着皮箱,和树生的那只差不多旧。
他们都穿着学生装,但没有人穿校服——校服太显眼,路上不安全。
陈润青拎着皮箱,陈树生空着手走在他旁边。
父子俩一前一后,隔着半步的距离。
检票,进站,上车。
陈润青把皮箱递给他,树生接过去,拎在手里。
父子俩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。
火车头的蒸汽在站台上弥漫,白茫茫的,把远处的人影都模糊了。
陈润青看着儿子。
他想起树生出生那天——一九一四年冬天,北平下了一场大雪。
他从医院走回家,雪没过脚踝,他走得很慢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有儿子了。
他给儿子取名“树生”,像树一样扎根生长,生生不息。
“树生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爹在日本的时候,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不管遇到什么事,不要慌。
慌就输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你在苏城,不管遇到什么,记住这句话。”
陈树生点了点头。
“爹,您和娘保重。”
陈润青伸出手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拍了两下,不轻不重。
“到了苏城,好好照顾你表妹。
她一个人在那边,不容易。
你娘说你们要种红豆——用老家的土种,长得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去吧。”
陈树生转身上车。
他找到座位,把皮箱放在行李架上,坐到靠窗的位置。
陈润青还站在站台上,隔着车窗看着他。
火车开了。
汽笛长鸣,车轮缓缓滚动,铁轨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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