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生把这封信看了三遍,然后折好,放进口袋里,和那颗红豆放在一起。
红豆已经种下去了,口袋里的那颗是巧英的。
她说两颗都种下去了,自己不用留了,但树生还是留了一颗。
不是不种,是想留着。
万一呢?
万一出了什么差错,至少还有一颗。
三月初二十二,苏城,钟记绸布庄。
钟庆堂坐在账房里,面前摊着一本英文笔记本。
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写着几行字:
“三月初二十一。
渡边健次来电,问我对‘新计划’有没有兴趣。
我说什么新计划,他说‘能让钟巧英自己走过来’的计划。
我问他具体内容,他不说。
只说让我考虑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
能让钟巧英自己走过来。
这句话他从渡边健次嘴里听过不止一次。
上一次说这话,是在围城之前。
结果围城三个月,钟巧英半步都没有退。
再上一次说这话,是码头涨价的时候。
结果涨价三成,钟巧英搞了个联合采购,十二家小染坊抱成一团,硬是把涨价扛过去了。
钟庆堂不相信渡边健次的“新计划”。
但他知道,渡边一郎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军部给他的期限是春天——现在春天已经快过完了,他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一个没有结果的军人,在军部里是站不住脚的。
渡边一郎要的不是配方,他要的是结果。
什么结果?
也许是配方,也许是钟巧英这个人。
钟庆堂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:
“渡边一郎如果拿不到结果,他的位置可能不保。
换一个人来,未必比好对付。
所以渡边父子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急。
急了,就会犯错。”
他写完这行字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划掉了最后一句,在旁边写:“急了,就会出牌。
我等着看他们出什么牌。”
三月初二十三,沪上,渡边商社。
渡边健次坐在办公桌前,面前摊着一份电报。
电文是北平发来的,字迹潦草,但内容很清楚:
“内线报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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